沈阳大连鞍山抚顺本溪丹东锦州营口阜新辽阳盘锦铁岭朝阳葫芦岛

水各一方群舟过

2008-10-08 10:09:04






  沈阳 张仁寿

  

  石城岛港新貌

  石城岛旧港

  过去石城岛港的客船临时停泊点

  

  

  金秋十月,偕同弟兄姊妹返乡祭祖。早晨8时从沈阳出发,沿着高速公路行驶两个多小时到达丹东,又奔上“黄海大道”去庄河,也只是用了两个小时,再转去打拉腰子港换乘快艇,仅仅6分钟就到达了石城岛北嘴子码头。我痴望陌生了的乡容新貌,感悟改革开放30年,喜哉福哉,老泪横流!

  外部轮廓呈“凹”字形态的石城岛,凹处是端头(俗称“断头”)海湾,直对大陆庄河打拉腰子海湾,隔断了多少世纪望穿的眼。记得1978年初春,我入大连医院养病不几天,石城岛公社人民代表大会追踪寄来打印的一封如泣如诉的人民代表信件:

  “石城岛与大陆庄河只是一水之隔,咫尺天涯的两个世界阻绝了多少游子回乡省亲、探病、奔丧、谒祖之路,让他们泪跪对岸庄河的滩头,眼巴巴地相思相视岛乡而不能亲近,简直比难于上青天的蜀道还要难!如今仅有的一艘客船‘新民号’也停摆上坞了,我们以‘公社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名义,呼吁政府帮助解决渡海难的苦楚……”

  一函撩动了我那记忆的蜂巢,往事的蜂群轰然而起。 1947年秋,我参加革命队伍登陆庄河县城考试返乡,木船漂在半拉山子海域时,随着几声沉闷的撕裂响动,挂网梁桩子的桩头剑也似地戳进了船底腹腔,船体立时透水下沉。面对死神,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木然地打量这危难的水中世界。所幸无风无浪容得腾空自救,先抛柴,后抛粮,沿着两舷下抛的薪柴,沾满惜别“泪水”顺流远去,构成曲美通道的景观无人欣赏,一船人苦守死一般的大海,傍晚时分才遇过往船只救援。援舟驶达乡岸时潮水早已落去,大家只好远海下船趟着泥水上岸,我迈进家门时已是掌灯以后的八九点钟。

  1949年,宋庆龄、郭沫若、胡风去北平(今北京)参加政协筹备会议,从香港搭乘商轮,经由东北解放区第一片土地(石城列岛),又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目的地,那是因为国内战争的缘故。而今是1978年,解放30来年了,在历史长河中不能谓之久长,也不可谓之暂短。解决过海难何须再等30年,人生能有几个30年?人民代表代表人民,人民的疾苦就是人民的呼唤。我这个任职于辽宁日报的海岛之子,知道报纸是党和人民的喉舌,不能对此哑然无声;新闻人,是人民的代言人,不能对此默不作为。可我现时身在医院,不能亲为,只好求助于驻大连记者站的同志代劳。我对记者小顾同志说,你拿着这封信去找大连市政府,恳请他们能够帮助我家乡人民排解海上交通难题;如果政府有困难而力不能为的话,我想通过报纸呼吁社会力量解囊相助。这后一种做法也征求他们的意见,希望他们能够同意。我非常感激记者同志的积极努力,非常感谢大连市政府秘书长同志的秉公奔走,获准一次性拨款20万元修治瘫痪已久的那艘惟一的客船“新民号”。

  这年秋天,我出院时特意途经庄河县城辗转回老家探亲。我16年没有回家,因为1962年开始的“落后地区改造”运动(简称‘落改’)、1964年开始的“四清”运动和1966一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使亲人相隔大海南北不能相见。此时见到庄河半拉山子海滩上修船工人的身影,颇感由衷的宽慰。只因没有班船可乘,石城岛公社派了一只木船到庄河来接我。傍晚,船抵北岸时,潮水开始回落,驶出港湾时一头搁浅在海沟沿上就不再动弹。船上,只有我与船公俩。原以为当日到家而没有准备途中食品,喝了船公一碗玉米粥便卧入中舱。我仰面朝天数星星,耳闻蚊子伴唱“今夜无眠”,直到潮水浮船再启程,于翌日上午才到家,又一次痛切感受到了无奈与酸楚。

  两个月后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从那时至今的30年间,我第一次回岛是1997年中秋节参加家乡共谋发展座谈会;此次第二次回乡,欣然目睹乡党委、乡政府竭力践行“要想富,先修路(港)”而使沧海变通途。我站在由大连瀛盛实业有限公司投资兴建的北嘴子港,北眺对岸一水之隔的打拉腰子港,所感这南北两港相向石筑的码头长堤犹如双臂合拢一样,只差大约1/2的距离就牵手成桥了。瞬见一艘由北而南开来的客货混装机动船,仅用15分钟就渡过这段余下水面而抵达我的脚下,然后打开腹舱把一名名乘客、一辆辆汽车送上岸,又目送他们走出海堤奔向各自的去处。

  记得1953年春节前夕,我婚后携眷回乡是在北嘴子对过的断头自然港滩下船的。那天傍晚,我俩在打拉腰子望着残阳上船,头罩乌云披着鹅毛大雪过海。 “雪后微风卷浪迟/缓摇柔橹怕鸥知/舟中倦客闲凭几/不见舟移见岸移”(徐倬诗句),却没料到船刚起锚时就离开了3个天然坐标将军石,信马由缰地顺流而下,漂向庄河县西海岸又折返,第二天朝阳爬上竿头时才登岛。从长白山脉进城的她和8岁的小侄女整夜蒙在船舱里,半点不知道险些丢了性命。吾等一行在海上苦渡了十四五个小时,是现今6分钟的一百四五十倍、15分钟的五六十倍呀!

  在今天的北嘴子港,水各一方群舟过。我第一次见到,这里也有了2500平方米、3层楼房的候船大厅。大厅告示板告诉我,南去海(洋)王(家)九岛,北去打拉腰子,每天往返有十五六个班次的客运(或客货滚装)船只通过石城岛。至于北接来去东北大陆的物资与南接来去朝鲜、韩国、日本物资的货运船队,则按需派发,络绎不绝。本岛出生的港务襄理说,今天的北嘴子港有两个客船泊位、两个滚装船泊位和4个货船泊位,客运能力可以在一天之内把全岛一万多人口运出岛外,货运量每年可达400万吨……我情不自禁地默吟现代京剧《海港》的唱词:“大吊车,真厉害,(沉重的钢铁)轻轻一抓就起来……”揣摩岛乡鲜活的鱼、虾、鲍、参被接力送上了沈阳居民当天的餐桌,心想,我那从朝鲜战场退役回乡干港务的叔叔知道了这一切,也会含笑九泉的。

  30年,久违了!我站在故居屋阶上远望门前那片海,所见大潮水已经退到了灰色坨子(原名“空坨子”)脚下,所憾这咫尺之地从未登临过,没法欣赏在那洞口直通海底的坨体上跺脚所发出的“咚咚”声和海潮的“哗哗”声。它留给我的记忆,不是得罪了海龙王的鳝鱼王逃进坨洞躲难的神话传说,而是二弟当年守坨望门的困苦经历。那是1958年的冬天,就读大学的二弟放假回家过春节,从天津上火车,从丹东换汽车到庄河,在打拉腰子与人合雇一只小木船回石城岛,竟被浮冰撞得漂泊在灰坨上面过了一夜。他在坨南望坨北,眼巴巴地瞅着家门无法上岸,任凭寒风猫咬似地啃噬饥饿的肌肤,一点都没有感受到“人民公社”海上跑的、陆上用的、“大食堂”吃的有什么喜人的“跃进”。

  汽车喇叭声打破了我的沉寂,这是水路交通进步的同期声。可知否,直到新中国建立时,我们岛上的人都不知道汽车为何物,连自行车、胶轮大车也没有见到过!如今这里,先于1993年在11公里乡道上铺了百十来米的水泥路面,继于1996年有了出租车 (高峰年达94台),又于2007年修了34公里的环岛公路,有了5个村70个站点的公交车,而且破例地直通海港接送客。你看,姑娘、媳妇们在家门口坐车到乡中心大河沿赶集买米买面买胭粉,个把钟点回家做午饭,多么快活、潇洒又浪漫!我也即兴乘坐“公交”环岛游一把,去了我少小不曾涉足的地方,观赏岛外旅游人夸赞新开发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景观而陶醉如仙。

  电,给了海岛以神经,以灵魂。石城岛1986年接通了大陆长效电,1992年开始有九成人家通电话,1998年开始户户通电视,2006年开始40%的人口有手机,从而使开放的蕞尔小岛多层面、多途径地与大陆连接,与世界接轨,不再孤独、不再闭塞了。入夜,我坐在婶婶炕头上看《新闻联播》,了解国内外大事,也知晓来日阴晴风雨,还随时打电话询问返程航班的变化,不再有从前那种背着行囊,四处寻船,又十有七八空返苦等的痛楚了。

  在结束本文时,欣闻电话传来好消息:大连市市长2008年7月视察渤海湾经济合作圈的庄河花园口,实地考察日俄战争时倭寇登陆花园口经过的石城岛,调查研究建造“石城岛——打拉腰子”跨海大桥和穿岛高速路,以达东南深水港出口朝、韩、日的必要性与可能性。这不是“天方夜谭”,而是倾听民众呼声、远虑改革开放之必然。

  岛,出水的土;水,舟楫的路;舟,流动的桥;桥,水上的道。让我们乘坐流动的舟,心仪固定的桥,走出亚洲,走向世界!

  

 
来源: 辽宁日报
 
 
 辽报媒体导读            
 热点新闻回顾             
 北国视线                 
 图说辽沈                 
等吧,牛群过街呢!
 辽沈大讲堂               
穿越海底的来来往往
 每周揭秘                 
为等神七着陆牧民家“潜伏”多日
 民生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