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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乡村

2008-10-13 10:05:41

  我用我那双浸在城市里30年的眼睛第一次好好打量它,这片辽西乡土,丈夫的故乡。

  30岁是个奇妙的年龄。学生时代的我,最怕30多岁的女人,觉得她们不如年轻人率真,又缺少上年纪人的慈祥,遇到好几位挑剔难缠、难于沟通的女老师,在她们面前,我小心翼翼。可现在方才明白30岁是人生的一个拐点,它将年轻时的凌厉激荡与中年的成熟平稳搅拌一处,有时慌不择路抑或消化不良,因而成了“爬行中思考的人”,速度慢下来,却不敢停下歇口气,稍不留神,仿佛前功尽弃般。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当七八十人沙丁鱼般拥挤在仅载重四十人的车里时,我蜷曲在过道中间的小板凳上,丈夫则坐在地上,在一片吵嚷抱怨声中,车子扬长上路,开始七小时的行程。周围大都是返乡民工,趁着谷雨时令赶回家种地的,无论在哪儿漂泊,终究断不了这根血脉的,没有了每年春种秋收的忙碌,即便身在城里,他们心里也会惶恐不安。男人们边吸着劣质烟,边攀谈;女人们用脏手向同样小脸脏脏的孩子嘴里塞着吃的;孩子们自有玩乐,全然不知前方的家与城里的工棚有多大区别。车子一路上走走停停,小坏了几次后,终于在一个手机都没有信号的山坳停了脚,司机大手一挥,人们自觉地下车走,轻车熟路的。走了近一小时,我们正踌躇该如何是好,只见车子从后面缓慢爬上来,人流又匆匆涌上车。司机告诉大伙,车只能一直往前开至终点,不能停,否则又要坏的。一个中途要下车的女人气急败坏地要停车或退票,可没人理她,任她一路吵闹到终点,仍无济于事。

  我又一次站在这公路边的山坳口,两山之间的沟谷、零散的村落便是丈夫少年成长的地方。我并非第一次来这里,却是第一次想好好地弄懂它。饭桌上苍蝇扑面、鞋跟陷在雨后的泥地里,大多成为过往的印记,被调侃似地安放。今天,我更想触摸一下它扑面而来的真实,乡村和生活在其中的人们。“树又少了,快砍没啦!”丈夫在一旁慨叹道。他儿时的乐园,山上的丛林日渐稀疏,那里带给孩子们的无穷乐趣会不会打了折扣?迎接我们的公公和哥嫂依旧热情,家里有了电视、电话、洗衣机、电饭锅,生活还是好了许多,只是青壮年都去城里打工了,整个村子只有老人妇女孩子在常年留守,几乎看不见青壮年的身影。

  两天后的清晨,我们在村口等待来时坐过的那辆车,哥哥走出去好远为我们探看车子的动静,嫂子往我包里塞着烫手的鸡蛋,公公呆呆地望着我们,儿子、儿媳,终究要走的。旁边还有两对夫妇,都是送各自丈夫返城的,地上放着他们用编织袋盛着的大行李,上面黑笔歪歪扭扭写着自己的名字。那对中年夫妇安静而平淡,话语不多,显然早已适应了这种生活。而另一对年轻夫妇则显得难舍难分,挺拔帅气的小伙子身边跟着白净秀气的小媳妇,只是睡眼惺忪,鬓角还残存着昨夜的缠绵,就匆匆起身送丈夫上路了。她调笑、打诨,甚至还娇嗔地骂上几句、打上两拳,企图遮掩着内心的柔情,可那种依依不舍的恩爱却挡不住地溢于言表。我忽然闻到她身上那热辣的生命气息,那么可爱,一个城里女人几世修炼不来的,就像生活中的咏叹调,一唱三叹地为小小的乡村注入了无穷活力。我想这个小伙子的身影无论出现在城里的哪一个工地上,奔波了多少年,心,还会留给这个小山村的。

  晓 宁 专栏

  

 
来源: 辽宁日报
 
 
 辽报媒体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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