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联一师部分战士合影

　　杨靖宇自杀的说法是怎么来的？杀害杨靖宇的凶手为什么被查出却逍遥法外？为什么说程斌是致杨靖宇死地的第一罪魁？日本人为什么对杨靖宇先抛尸后安葬？

　　讲辽宁地区的抗日斗争史，离不开抗联，离不开抗日英雄杨靖宇。杨靖宇牺牲快70年了，英雄牺牲得惊天动地，但也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逝的痛苦。因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看见了那么多熟悉的面孔，他们拿枪对着他，射出了无情的子弹……

　　抗联一军陷入绝境的致命伤——程斌叛变

　　1940年2月24日，灰蒙蒙的冬日照着。一个军人走进濛江（现靖宇县）县城一个戒备森严的院落，那里停放着杨靖宇将军刚刚冷却的遗体。来人把狗皮帽子压得很低，几乎盖住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掀开遮盖遗体的布单，将军死不瞑目的脸对着他。来人不由得打一个冷战，下意识地闭上双目。一个日本人上前问：“程斌大队长，他真的是杨靖宇？”被叫做程斌的人面目复杂地点点头：“是的，是杨司令。”程斌，曾经是杨靖宇多年来培养并器重的抗联第一路军一军一师师长兼政委。就是这个程斌，从1938年夏天变节投敌以来，一直像鹰犬一样追逐着他昔日的恩人和导师。

　　“写杨靖宇和抗联一路军不能不写叛徒程斌。 ”在桓仁采访抗联老战士时，他们都这么说。 2009年，本溪满族自治县出版了一本人物志，其中也给这个反面人物列了一章。

　　程斌是吉林伊通人。中学毕业后在长春一家表店学徒。“九一八”后，20岁的他参加了磐石抗日义勇军，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杨靖宇的直接培养下，程斌进步很快，到1936年已经成为抗联一军主力的一师师长。

　　从桓仁老秃顶子走出来的抗联老战士王传圣说，抗联兴盛时期，程斌在杨靖宇将军的领导下，曾带领部队转战辽吉两省，打过许多硬仗、漂亮仗，给敌人以重大杀伤，是抗联部队中少数有文化有能力的干部之一。 1936年西征失利后，杨靖宇让程斌率部继续在本溪一带坚持游击战争。

　　1938年初，日寇在军事上对一师加大围剿“讨伐”力度，切断了一师同外部的一切联系，使部队给养发生困难，不得不经常以野菜充饥。就在这时，程斌手下的干部有人叛变投敌。

　　叛徒给日本人出招：程斌是个孝子，招降他必须从他亲人身上做文章。于是，日寇去伊通将程母及兄长押来本溪。叛徒带着程斌的哥哥程恩来到一师驻地。程恩问弟弟：“你革命、你抗日还要妈不？ ”深为眼前困境所苦恼、斗争意志发生动摇的程斌，在忠孝不能两全的情况下选择了后者，他告诉来人：“不革命、不抗日也得要妈。 ”

　　随后，程斌找来六团政委李刺苏和保安连政委李向前，试探二李的态度。他说：“我们与军长失去联系一年多了，处境越来越困难，鬼子却越打越多，这么下去，真不知道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

　　李刺苏说：“最近你老散布这种消极言论，什么意思？你哥来你都答应他什么了？”李向前对程斌说：“我也明确告诉你，你想要带部队投降，我的枪可不答应！ ”

　　程斌见二人如此说，乘二李不备，掏出枪就是两枪。李刺苏当场牺牲，李向前受伤跳窗逃走。当天晚上，程斌派亲信何贵有（警卫连长）下山送信，向日本人表示“归顺”。

　　第二天，程斌召集班长以上干部开会。会前，程斌将警卫连、机枪连布置在会场四周。程斌指着山下敌人的帐篷说：“抗日这么多年，日本人一点儿没见少，‘九一八’的时候，人家才一万多人，去年日军驻东北兵力40万，今年是50万。越打越多，这抗日还有头吗？没指望了。”接着他嚎啕大哭：“我得投下去看我母亲了，你们不愿意去就打。谁不同意，我的枪在这儿，朝这（指着自己的头）打。 ”

　　官兵们看了看程斌，再看看周围的枪口，一下子懵了。见没人吭声，程斌又说：“日本人已经保证投降不杀头。 ”就这样，程斌以下计115人向日本关东军投降。据说，日本人还在本溪县碱厂街一个学校的操场上，为程斌率部叛变举行了隆重的“归顺”仪式。随后，抗联一师摇身变成了“讨伐队”，开始了围剿杨靖宇的罪恶行程。程斌的“讨伐队”当时称他为“程大队”。

　　杨靖宇被程斌逼上绝路

　　程斌率部叛变后，首先气坏的是他的姥姥和母亲。程斌的姥姥是位爱国的老人，程斌参加抗联后，敌人到处追捕其母亲，老人便将程母接来同住。叛徒在伊通程的姥姥家，骗程母说程斌要娶媳妇了，委托他来接老人家。程母到本溪后，开始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听程恩回来讲让他去劝降弟弟的经过，才恍然大悟。然而，大错铸成，儿子的叛变令她伤心不已，愤然地说：“程家再也没有这个儿了！他也别来见我！”程斌姥姥得知外孙叛变，更是一病不起，临终留下话：“生不用贼养，死不用贼葬。 ”

　　程斌长期跟随杨靖宇，对杨靖宇的思路策略了如指掌，常常凭猜测就能知道杨靖宇的大致去向。整个1939年，杨靖宇的队伍后边就像是长了个尾巴，常常是转移到一个地方，不出三天，程斌就带人叮上来了。杨靖宇不得不带着队伍疲于奔命，东躲西藏。

　　程斌深知怎样能致杨靖宇于死地，投降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人摧毁了抗联的补给生命线——密营，彻底断了杨靖宇的粮道和休整地。密营是抗联在深山老林的秘密宿营地，储存有粮食、布匹、枪械、药品等赖以生存的物资。狠毒的程斌将杨靖宇辛辛苦苦经营的70多个密营破坏殆尽，转眼之间，杨靖宇和他的队伍陷入了无依无靠的境地。

　　过去日军不敢在山林里过夜，所以抗联白天再艰苦，晚上仍可以喘息、休整、转移。但程斌却带着“讨伐队”穷追猛打，晚上还连续追踪，这使得抗联处境异常艰难。

　　1940年1月21日，警卫旅一团参谋叛变投敌，杨靖宇所部的位置暴露，日寇调集大批日伪军及警察，由伪满洲国通化省警务厅厅长岸谷隆一郎在濛江坐镇指挥，对杨靖宇实施“铁壁合围”。跟随杨靖宇的只剩特卫排60余人。

　　杨靖宇的特卫排长张秀峰。一个从15岁起就被杨靖宇带到抗联队伍里抚养的抗联小鬼，跟随将军南北转战出生入死，可以说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此时却经不起艰苦环境的考验，不顾恩人和老师对他的一片真情，在1940年2月1日，携带机密文件和抗联经费9000块大洋离开了杨靖宇叛变投敌。

　　日本人从张秀峰的口中得知杨靖宇的准确位置后，岸谷随即下令缩小包围圈，对杨靖宇进行最后的围剿。

　　2月22日，杨靖宇只身来到三道崴子。讨伐队摸上来，在饥饿和疲惫中喘息的杨靖宇突然觉察到什么，狮子一样跳起来。敌人这样描述他：“杨靖宇高大的身影在密林里飞奔，他手长腿长，像一只鸵鸟，跑动时双臂高高地摆过头顶，在雪地里快得难以形容。 ”

　　极度疲劳的杨靖宇最后躲到了一棵大树下，敌人劝降，得到的回答是一颗颗子弹。鬼子下了命令，一串罪恶的子弹射向杨靖宇……将军牺牲的时间是1940年2月23日16时30分。

　　可以说，身经百战、善于应变的杨靖宇部队被打散，杨靖宇本人被穷追不舍难以脱身，如果没有程斌的为虎作伥，光凭几个日本兵是根本做不到的。程斌是直接置杨靖宇将军于死地的第一恶人！

　　程斌在戕害了抗联一军后，又先后跟随他的日本主子前往热河、山西作恶。 1945年，日本投降前，程斌在枪杀了几个投降的日本俘虏后率部投向国民党。北平解放后，他混入我华北军分区后勤处一器械所任干事。

　　程斌在逃往关内前和白万仁几个分手时沮丧地说：“咱们啊，以后少联系、少说话、少露面，谁也别来找我，我也谁都不认得。 ”

　　有句话说得好：人作恶，天不饶。 1951年夏的一天，程斌出门，走到北京前门附近时，好好的天突然下起了大雨。程斌见不远处有个门洞，便跑进去躲雨。不长时间，又有一个人也跑进避雨。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后进来的这个人就是他原来在抗联的警卫员。一见此人，程斌顿时感觉身子凉了半截。几天后，程斌在家中被捕，押解到热河承德审判，这个置抗联一军于死地的叛徒不久就被枪毙了。

　　杨靖宇牺牲真相一度为“自杀”掩盖

　　新中国成立后，杨靖宇“自杀殉国”的说法一度占据主流媒体，甚至连中国军事博物馆在相当长的时期里也是这样展出的。

　　那么，这种说法是怎么来的呢？据杨靖宇纪念馆的人介绍，最早是出于保安村农民蔺长贵之口。

　　杨靖宇牺牲那天，蔺长贵在三道崴子打柴。“讨伐”队上山时与他碰了个正着，被扣在山下不准动。杨靖宇牺牲后正是用他的小爬犁拉着往城里走的。蔺长贵虽然没有近距离出现在第一现场，但他当时与“讨伐”队的叛徒们同去同归接触不少，知道一些相关情况也是事实。 1946年2月，张学良四弟、时任东北行政公署副主席的张学思参加公祭安葬杨靖宇大会，听了保安村村长刘成祥保护杨靖宇遗体的汇报后，赞扬他：“你为人民立了一功。”蔺长贵也在此时凑上前将道听途说来的“自杀说”，当作自己在现场的见闻说给张学思：“杨靖宇见剩下最后一颗子弹，自杀身亡。 ”“自杀说”就这样在社会上流传开来。

　　另外，杨靖宇牺牲以后，在当地群众中的反响非常大，人们对告密者和叛徒的愤恨之情，令凶手们根本不敢承认杀害杨靖宇的事实。 1958年，报刊上发表了一篇名为《松柏常青》的纪念文章，出现了杨靖宇“仅剩最后一颗子弹，自杀身亡”的情节描写后，“自杀说”便深深地铭刻在人们的心上。

　　射杀杨靖宇的真凶几十年逍遥法外

　　杨靖宇牺牲不仅是东北抗联史上的一件大事，也被说成是日军侵华史上的一件“功绩”。敌伪档案对杨靖宇牺牲的情况记得清清楚楚，其中《阵中日志》的记载是：“……2月23日，在濛江县城西南方六公里的高地，杨靖宇在此处向村民索取食物。接到保安村住民的报告，警察队本部队员立即出动，交战二十分钟，将匪首杨靖宇击毙……”

　　按说，杨靖宇究竟是自杀还是被射杀，并不存在疑问。问题是日本人在谁是杀害杨靖宇凶手的关键问题上做了模糊处理。他们在所有的资料记载中都以“射杀”、“命中”等隐性词语一笔带过，而没有记载究竟是谁射杀的。

　　这不是疏忽，而是因为这个头功不是由日本人完成的，不想宣扬。显然，射杀杨靖宇的凶手是中国人。那么这个凶手是谁呢？

　　1983年，有关方面找到当年在杨靖宇牺牲现场的抗联投敌分子张秀峰。张秀峰说：“杨靖宇是张奚若打死的，这个绝对没有错。 ”

　　张奚若是谁？据张秀峰说，张奚若是程斌手下有名的机枪射手，本溪人。 1935年6月参加抗联，跟随杨靖宇和程斌参加大小上百次战斗，亲手打死了很多敌人。有一次伏击鬼子的运输队，抗联大获全胜，杨靖宇还当场称赞过他。 1938年6月，张奚若随程斌叛变。 1940年1月在濛江错草顶子战斗中，他将机枪架在树杈上向抗联射击，被杨靖宇一枪打中受伤，送到沈阳治疗。杨靖宇牺牲的前两天，刚从沈阳返回濛江。他的把兄弟、副射手白万仁、弹药手王佐华在2月15日追剿杨靖宇的过程中，冻伤掉队，被收容在濛江县城里养伤。 23日中午，张奚若正与白万仁等几个人在打牌。驻濛江的伪通化省“讨伐”本部接到发现杨靖宇的报告，因一时无兵可派，就把那些县城里的伤兵集合起来。张、白和王迅速被派到围剿现场。当敌人向杨靖宇喊降不奏效时，日本人向张奚若下达了“干掉他”的命令。张奚若随即扣动扳机，杨靖宇倒在雪地上。

　　当晚，“讨伐”队在饭店里喝庆功酒。张奚若、白万仁、王佐华坐在首席上，张向人们夸耀说：“正当杨司令抬起腿要跑的一刹那，我一个点射，齐刷刷

　　地都给他点在这儿上了

　　（指胸口）……”话刚落音，张秀峰隔桌过来，端着酒杯往张奚若面前一蹾，骂了声：“混蛋！你杀了司令，不得好死！ ”张秀峰毕竟是杨靖宇带大的，与杨靖宇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他的失态顿时让酒桌冷了场，庆功宴不欢而散。

　　靖宇县党史部门在得到张奚若是枪击杨靖宇的真凶线索后，花了两年时间查清了事件原委。 1950年“肃反”运动开始后，已在梅河口安家落户的张奚若见风声不好，找到同在梅河口的王佐华订立同盟：“不管什么时候千万不能说出我开枪杀杨靖宇的事，万一有人揭出来，就由你扛着，你的老母亲我给你养，牢饭我给你送。我拉家带口的一大家子牵扯多，我要像你光棍一条，我就顶你去死。 ”大老粗王佐华很义气地答应下来。不久，王佐华入狱，在狱中一直坚持说：“杨靖宇是自杀的。 ”

　　张奚若起初也真给王佐华送了一次东西，还为其老母亲送些柴火和钱。后来，风声紧了，便将家搬到柳河县躲起来。 1958年，白万仁入狱，与王佐华在镇赉劳改农场相见，方才意识到两个人都被张奚若“耍”了。

　　1965年，王佐华在监狱揭发了张奚若是杀害杨靖宇凶手的事实。张奚若起初死不认账，调查组将王佐华与白万仁的证明材料摆了出来，他才不得不坦白。

　　白万仁替那些背叛杨靖宇的人做了一个总结，他说：“我们这帮人呀，其实自己都知道，不得好死。像我打一辈子光棍，蹲半辈子监狱，王佐华也打一辈子光棍，还在监狱，这都是报应。”不过，白万仁这话说得也不全对，起码张奚若是例外。数十年过去，他除了蹲了两年“小号”之外，并未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最后老死家中。

　　许多老抗联对此非常遗憾，杨靖宇的警卫员黄生发当年力主将杀害杨靖宇的凶手送上法庭，少年铁血队指导员王传圣也赞成这一主张，但咨询有关部门，据说一是早已过了追诉期，二是拿不出有效的证据，事情不了了之。

　　杨司令生哉死哉都叫鬼子胆寒

　　当年，杀害了杨靖宇后，围剿杨靖宇部队的总指挥岸谷隆一郎回到通化不多日子，南满“讨伐”司令部野副昌德司令官来电话说，自从杀害了杨靖宇，他成宿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有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在他的脸上划拉过来，划拉过去，一边划拉一边喊：“还我头来！还我头来！ ”

　　为此，岸谷专门让人找来几个人给上司算命。算命的说杨靖宇是天罡星下凡，割了杨靖宇的头，犯了杀星，有血光之灾，要想破，得把杨靖宇的头找回来。大概是3月初时，野副指令岸谷，按掐算的祭日，3月5日安葬杨靖宇。

　　岸谷一听着急了，因为铡了杨靖宇的头颅之后，又解剖了腹部，他就下令把遗体扔了。事情已过去十多天，要找到杨靖宇的遗体是个很难办的事。他下了死令，要伪濛江县警务科长王世洪一定要找到杨靖宇的遗体，全尸安葬。王世洪费了一些周折，最后找到当天参加抬尸的保安村村长刘成祥，但刘成祥不给找。后来听王世洪说是给杨靖宇安葬，才领着他们把杨靖宇的尸身挖出来。原来刘成祥也是个有心人，当初未把杨靖宇的遗体扔掉，而是埋到古见联队的后院，预备以后有机会再安葬的。

　　因为杨靖宇的头颅早已被岸谷当作邀功请赏的证据送到长春去了，他们就在当地找了两个木匠，两人找来一块楸木，连宿搭夜地赶工，你看着我，我描着你，刻上眼睛、鼻子、嘴，算作杨靖宇的头。

　　第二天，伪通化省警务厅在濛江县城西山关帝庙给杨靖宇开慰灵祭大会，伪濛江县公署所有官员及当地百姓数百人参加。慰灵祭由通化来的日本道士做道场，按日本习俗隆重地祭奠过后，将杨靖宇的遗体安葬在保安村西岗上。岸谷还为杨靖宇立了个木碑，亲笔书写：杨靖宇之墓。落款是：通化省警务厅长岸谷隆一郎。据说，岸谷写完碑文后，闭目祷告了一番，大概也是担心杨靖宇的魂灵找他算账吧！

　　“吹城”是当年沈阳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什么叫“吹城”？ “吹城”都有什么内容？“吹城”与海螺号和乌鸦有什么联系？

　　请看下期：海螺号，豪吹沈阳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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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继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