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郗德才

　　1月23日下午，沈阳浑河南岸的冰面开裂，一对父子不幸坠入寒流之中。26岁的辽宁中医药大学学生金城龙闻声冲向河面，在递出木棍的瞬间，冰层崩塌，他也被卷入水中。7岁的孩子得救了，金城龙与孩子父亲的身影，却永远凝固在那个冬日。

　　他的离去，也叩问着一个沉重的命题：“用一命换一命，值吗？”

　　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妨先走近金城龙这个人，不是作为英雄，而是一个把救人活成日常的青年。

　　一只急救包，是他的“随时待命”

　　一次在游泳馆，因未带急救用品，他眼睁睁看着一位老人发病离世。这件事让他自责痛哭了整整三天。从此，他的包里，绷带、针灸针、证件……总是齐齐整整。那不只是一套物品，而是他对自己立下的无声誓言：时刻准备着。

　　一本日记，是他的“行动纲领”

　　首页摘抄着《感动中国》组委会授予钱伟长的颁奖词，“无名无利无悔，有情有义有祖国”。下方是一行自勉：“要到基层去，把青春热血洒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这些话，他没有留在纸面。献血13次、加入红十字救援队、高铁站急救、社区服务……他将纸上的句子，走成了脚下坚实的道路。

　　一句父亲的泪语，是他的“精神土壤”

　　“如果我在现场，也会去救人。”丧子之痛，椎心泣血，但父亲金海的话字字铿锵。家风如土，善念如苗。金城龙的选择，早已超越得失计算，成为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与信念。

　　这种超越个体得失的抉择，在历史的长河中自有回响。这让人想起1935年2月，中央红军二渡赤水期间，红军女战士陈慧清难产。为保护战友分娩，已撤离的部队奉命重返阻击阵地。在枪林弹雨中，一个个红军战士倒下了。有士兵抱怨，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牺牲这么多红军值得吗？指挥员董振堂严肃地对战士们说：“我们流血牺牲，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下一代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吗？”战士们以生命为盾，硬是“打出了一个孩子出生的时间”。彼时彼刻，与此时此刻，跨越时空的，是同一种关于“未来”与“希望”的朴素信仰。

　　有些价值，从来不在天平上称量；有些光芒，恰恰在“交换”的思维之外照亮人间。

　　金城龙的牺牲，不是一道算术题，而是一束精神之光。他救起的不仅是一个孩子，更立起了一种生命姿态：在他人危难之际，有人会选择向前一步。这一步，来自医学生的仁心、退役军人的血性，新时代青年的担当，也来自“雷锋城”抚顺代代相传的温暖基因。

　　我们常谈论生命的长度，却容易忽略生命的宽度与厚度。金城龙26年的人生虽短，却因无数次向外伸展、向寒处送暖，而显得辽阔而坚实。他的生命没有“换”来什么，却点亮了许多：一个孩子的未来、一个家庭的希望，以及无数人心中善与勇的灯火。

　　如今，浑河冰面如镜，月光静静流淌。金城龙的身影已远，可他奔跑的姿态、日记里的笔画、急救包里的银针，却汇入了一条不息的精神长河。这条河里，流淌着一座城的温度、一代青年的担当，以及一个民族始终温热的良心。

　　“值吗？”

　　当我们这样发问时，答案早已不在言语与计算之中，而在那义无反顾的行动本身。

　　这行动本身，便是穿越所有质疑的最强音。

　　他以生命为笔，写下最终的注解：

　　有些奔赴，不问终点，只因方向在前；

　　有些燃烧，不求永存，只为刹那光华。

责编：徐 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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