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故事 港的传奇 山的秘密

杨白川

薛涛

孙成文

隋英军

王雪茜
本报记者 刘海搏
内容提要
是江城,是港城,亦是山城。在丹东,江、港、山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承载着作家的乡愁与记忆,他们把这样的地理特征进一步放大——为波光粼粼的鸭绿江立传,让雄阔的历史映照进安稳的现实;为南临黄海、东依鸭绿江的大东港讴歌,将潮声和渔火揉进生活的底色;为富饶而沉默的辽东群山吟唱,对世代耕耘的黑土地表达无限眷恋……生活在江畔、港口、山林的丹东作家,用脚步丈量故乡、用心血回望历史、用笔触记录时代,把关于江的故事、港的传奇、山的秘密在文学中立体呈现。
咆哮的江:那是历史的回响,也是生活的细流
在蛇年岁尾,记者与年近七旬的丹东作家杨白川同行,沿着鸭绿江边一路疾驰,路过套里、下尖等村落,去寻找位于丹东市振安区九连城镇马市村一组的志愿军过江地。那天天气极好,经历了一轮降温的辽沈大地再次回暖,江边湿润的空气无比清新,为往来市民和游客增添了一丝惬意与舒适。
此行,源于杨白川那篇《沉默的丰碑》。在散文中,他以旁观者的视角书写了鸭绿江燕窝铁路浮桥。在抗美援朝战争时期,这座铁路桥不仅是志愿军将士们过江的重要通道,更是战时物资运输的关键纽带。如今,杨白川就居住在浮桥遗址对面的14楼,每天与桥墩对视的他,想象着一列列满载志愿军将士、军需物资的列车从群山中驶来,穿越肥沃的沙洲平原,隆隆地驶上鸭绿江铁路便桥,风驰电掣般驶向异国土地,是何等的威武、壮观?
杨白川讲,原本只是想回顾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当要结束这篇文章的时候,他看到一名收摊的小贩拿起抹布擦拭立在江边的志愿军塑像,询问后才得知,这是摊贩每天必做的“功课”,已成生活日常。
这件事震惊了杨白川,印在脑中,挥之不去,以至于今日,他仍记忆犹新:“那是2017年6月5日下午6点,一个落日辉煌的傍晚。”
鸭绿江,既是中朝两国的界河,也是沿岸中朝两国人民的母亲河。在丹东作家的笔下,如果写江,就不仅仅是写江,而是写那桥、那人,和那场伟大的立国之战。关于鸭绿江的文学作品,不仅仅是历史在当代的回响,更是对生活涓涓细流的记录。
丹东人对于鸭绿江的依恋,用一往情深来形容也不为过。在作家心中,记录这条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其中,赵旭光、马云飞、李燕子3位作家沿着鸭绿江整个流域勘查采风,将真实的田野体验与典籍、档案资料融会贯通,带着对家乡的无限深情,完成了《史话》《风物》《纪行》3卷山河传记,合成88.5万字的《鸭绿江传》。
作家李燕子痴情于鸭绿江流域历史文化研究数十年,长篇小说《寂静的鸭绿江》《咆哮的鸭绿江》以不同历史时期的鸭绿江流域为背景,讲述了社会的变迁和主人公在悲壮历史下的命运浮沉。对于承担《鸭绿江传·纪行卷》的编撰,她称:“又做了一次喜欢做的事,说苦累也心甘情愿,这是我的宿命。”
曾编辑出版地方志的丹东作家黄文科在评论文章《谁人者,倾情为鸭绿江立传》中写道:《鸭绿江传》是关于鸭绿江流域历史文化的重要收获,绝不是终点站,而是加油站,那些有识之士会追随母亲河鸭绿江,倾情再出发。作为诗人的黄文科,同样在20多年的时间里,行走吟唱着家乡。他的文集《随我的诗歌游丹东》中,有一辑是专门书写鸭绿江的。《观潮亭》《浮桥遗址》《鸭绿江断桥》《如果江畔有孔明灯》……他的诗中有对故乡、对祖国的无限眷恋:
“手中的镜头不足以表达我的深情
手中的纸和笔不足以抒发我的热烈
该以江岸垂柳的摇曳
该以一朵鲜花的娇艳
该以一缕春风的温柔
亲一亲我的祖国。”
鸭绿江的儿女,书写母亲河,是责任,更是情怀。
忙碌的港:那是开放的胸怀,也是时代的律动
一江之利,多惠于下游。丹东的“港城”之称,便来自鸭绿江的地理馈赠。住在江之最尾的东港人,无疑是这份恩惠最直接的享有者。生于斯长于斯的作家,成为江海交汇处最敏锐的守望者。他们记录着依江而生、望海而作的劳动者,记录着掠水而飞、栖落湿地的迁徙者,记录着漂洋过海、扎根温棚的舶来者……在潮起潮落间,书写“港城”那带着海风味的故事。
90多公里海岸线、100万亩滩涂、7000万吨货物的年吞吐量,让东港成为一座忙碌的城市。每年3月至5月,东港的候鸟开始忙碌,数量要以百万计,那是它们经过日夜飞行,交会于此的季节。
出生于东港孤山镇的作家王雪茜,用一整部《流浪的鸟巢》记录了鸭绿江口湿地的鸟类和兽类。“每天下午只要放学早,就先要钻进芦苇塘里玩闹一番”“同桌会用新鲜的芦苇叶子编成蟋蟀、小狗”“我从小就熟悉野鸭。我家门口的苇塘、姥姥家附近的池塘,总是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在《流浪的鸟巢》中,随处可见王雪茜的童年回忆,那些温暖的文字,是她对乡土最原始的情感。“大孤山是鸭绿江口的核心湿地,我出生在孤山脚下,始终认为自己应该留下一本关于鸭绿江口湿地鸟类的书,但不知道那一刻什么时候来。”2022年,在经过无数个看鸟的3月后,王雪茜开始写这部随笔。她写鸟儿求生、孵卵的艰难,写它们迁徙、筑巢的智慧,写那铺天盖地的震撼和野生动物医院里密密麻麻的接诊记录。王雪茜将人与自然平等的世界观,融入温婉的文学叙述中。“大概是因为临海,东港这座小城有着宽广包容的精神,所以这片湿地从容地接纳了归来的鸟浪,就好像东港人的性格中也多了开放、豪爽、好客。”王雪茜如是说。
东港人的热情,在作家孙成文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记者前往东港采访过程中,孙成文坚持要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品尝梭子蟹、黄蚬子、东港草莓,因为这是最地道的“东港味道”。在孙成文笔下,没有比东港黄蚬子更鲜灵的美食:“因为生长在鸭绿江和黄海的‘两合水’中,养分更充足,因此东港的黄蚬子比其他地方的个头更大、肉更肥,味道更鲜美。”他爱鲜灵的黄蚬子,更爱家乡的点点滴滴。他用《小镇饭店》《小镇夜晚》《小镇司机》等散文,记录合隆满族乡40年来经济和文化发展的全过程。
作为作家中的美食家,孙成文不但要写出草莓的味道,更对东港草莓“寻根问祖”。他曾在数年间多次前往椅圈镇马家岗夏家村采风,参与了辽宁省作家协会2021年定点深入生活项目,最终在《小镇草莓的前世今生》厘清了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写下“丹东草莓之父”李万春在100年前将7株鸡心草莓苗从国外带回来繁殖的经过。“若是没有这海,草莓苗如何能来?若是没有这宽广胸怀,李家怎会将‘金苗苗’分发给乡亲们?若是没有这沿江沿海的湿润气候,东港草莓怎能如此甜美?”孙成文的“三连问”是对东港草莓味道的自信,更是对丹东草莓百年产业的自豪。
作家笔下的“东港味道”,不仅仅是黄蚬子的鲜、草莓的甜,更有历史的“涩”、海战的“苦”。他们会记录下今天大鹿岛的碧蓝海水、金色沙滩、水波涟涟、游人如织,也会回望1894年黄海海战的悲怆与耻辱。生于东港十字街镇龙潭村的诗人于崇军(笔名“荒岛”)在其诗歌《岛》中,用“湮—没—往—事”“托起累累伤痕”“涛声自远处响起,于近处消逝”隐晦地与历史对话。丹东市作协主席侯德全总结:“作家们记录的不是仇恨,而是耻辱。唯有不忘,方能警钟长鸣。用笔触记录大鹿岛这段历史,是丹东作家的责任与共鸣。”
沉默的山:那是大地的脊梁,也是乡愁的归处
在孙成文心里,家乡是“港城”,他笔下多与港、海相关。但对出生在宽甸满族自治县的宋占方来说,家乡则是地地道道的山区。
在宋占方朴实的价值观里,生长于风物丰美而藏于闺中的辽东山区,禀赋山河、草木、鸟兽的无私滋养与恩泽,便有感悟与眷恋。于是,继在上世纪90年代出版了散文集《飞鹭集》后,他于2018年又出版了记录辽东山容、林貌、水韵、山禽的《一个人的风景》。“我喜欢画画,走上写作之路是画笔变文笔,也是审美的必然。”宋占方告诉记者,1982年春夏之交,从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他自愿回到家乡工作。在一次下乡采风时,惊喜地看到红铜沟村娟姿优雅的大鸟,它们平时落在河畔,等着小鱼游来,以便捕食。于是,红铜沟村的乡亲都叫它们“捞捞等”。归来后,宋占方查阅十几岁时买的《飞禽画集》,确定那些大鸟是白鹭后,写下《寻鹭记》,并刊登在1982年11月2日《辽宁日报》第四版。此后,宋占方踏遍了家乡的河山,著有《云雾重重花脖山》《山市》《天华山探韵》《火山岩览胜》《百瀑峡记》《五龙山赋》《窥探熊山》……多年来,他用画家的眼睛、作家的笔墨,为宽甸山水留下无数倩影,并写出了《青山沟风景资源调查报告》。
同为土生土长的宽甸作家,郭全更喜欢“讲故事”。他在短篇小说、小小说中将家乡风物娓娓道来。《绝地猫》中的农村火炕、灶坑,《绝地鸡》中杀年鸡的春节习俗,《绝地鱼》中的鸭绿江,《一只洋辣罐的传说》中农村80后孩子的童年生活,《疯狗》中频繁出现的苞米秸垛子,《一只蛾能飞多高》中放养柞树蚕的蚕农生活……这些典型的农村风物,在他笔下具体起来,为读者展现了一幅宽甸乡村生活的图景,也为他的作品注入浓郁的地域质感与乡土气息。
少时的经历,总会在不经意间影响后来的生活。那些在河边摸鱼、在河口看船、在山间听风的日子,像一条隐形的线,贯穿在作家笔端,成为他们叙述的原点与情感归宿。
36岁那年,隋英军出版了诗集《凤凰城旧忆》,辽东凤凰城的风物在他的诗行间得到了全新诠释。丹东著名作家、散文集《孤山独白》的作者张涛在书评中用一句“诗人隋英军,年轻得叫人嫉妒”表达了对隋英军的欣赏与期望,更展现了诗歌在丹东的新老传承。“我出生在抗联名将宋铁岩牺牲的凤城市赛马镇,求学、工作始终没有离开凤城。开始写诗歌后,家乡的历史、往事、山川时不时会跳出来,我想用文字呈现,用我的方式留下文化记忆。”仅用了8个月时间,隋英军就完成了诗集的主体部分。“凤凰山位于凤城市东南部,属长白山脉……虎踞辽东之要塞,自古就为辽东之屏障”,在每一首诗之后,隋英军还附上了相应背景资料,让书写家乡的诗集成为对千年古城历史的追溯,让诗人记忆中的凤凰城,与历史和现实中的凤凰城重叠。
同样书写凤城的山,辽宁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薛涛则用了另外一种方式。从2021年在白旗镇驻村开始,薛涛以“山中人”视角,写下了长篇小说《一加一等于二》、散文集《我不是博物学家》、图画书《南山先生有几只小狗》《我还记得你》等10部作品,以及40余万字的生活日记。
薛涛在白旗镇的住处位于后营子村,乡村小院的门口就是一座山,薛涛将它命名为“南山”,叫自己为“南山先生”。春天阳光正好,薛涛会带着书走进校园、村组,在镇上做全民阅读活动;夏天过“七一”,他会自掏腰包给老党员送棉衣;秋天落叶松黄了,他会推着独轮车去山上捡柴火,这叫“秋备冬”;雪落的时候,他会扔一根木头到灶坑里,呼唤小狗回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薛涛以白旗镇为背景,融合乡村生活细节,写下了一系列展现乡土中国的动人故事。在他的笔下,乡村与儿童共生,护林员与小狗相伴,屋顶的炊烟与山影交织成静谧的日常。群山不语,却给人温暖与力量。
“不要写我为白旗镇做了什么,要写白旗镇给予了我什么。”采访后,薛涛嘱咐记者,并写下这样一句话:
“凤城白旗镇的山博大、丰腴而沉默,山下面的公鸡喊醒人们劳作,山顶上的明月提醒人们休息,它用丰富的物产滋育了一代又一代白旗人,也为作家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灵感和细节。”
责编:栾 溪
审核:张 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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