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舟

　　方言正变得越来越迷人。

　　《给阿嬷的情书》前不久正式结束公映，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今年最大的票房黑马——谁能想到，这部从头到尾都用潮汕方言对白的地方题材电影，竟然创下了超过20亿元的票房神话。

　　尽管片中的潮汕话对绝大多数观众而言都非常陌生，但这并不是障碍，相反倒是将人物之间的情义演绎得更加原汁原味。

　　说起来，这个道理也不难理解：东北二人转如果用普通话来演，就没那个味儿了。只不过，北方方言因为和普通话接近，以前在电视上传播时并不妨碍各地人接受；但近年来的一大变化就是，一些“难懂”的南方方言也开始进入公众视野，还大受欢迎。爆款综艺《乐队的夏天》，以方言演唱出圈：有的乐队用东北话唱摇滚，有的乐队用客家话唱老歌，有的乐队凭借广西钦州口音唱出一种独特韵律……方言出圈，涟漪到了脱口秀现场，不同地区的方言用千姿百态的幽默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短视频里，“四川话猫和老鼠”让人欲罢不能。

　　按照以往盛行的观念，一个社会越是现代化，那共通语就应该越普遍被接受，方言难免会逐渐消亡，但为什么当下方言文化反倒流行起来，甚至成了年轻人的新宠了？

　　其实这并不矛盾。方言的衰落是事实，连上海这样曾经本地方言占优势的城市，如今在最年轻一代孩子中，方言的断档都已很明显，从小在上海长大却不会说上海话的人比比皆是。

　　当一种旧的媒介逐渐被取代而“消逝”时，它就成了人们怀念的对象。

　　一个所有文化景观都标准化的时代是单调的，这就让人格外想念那些独具特色的地方“风味”，这就像所有日常用品都以工业化标准化生产之后，人们反倒开始欣赏以往那些手工制作的工艺，而方言，正在迎接文化多样性的复苏。

　　对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方言也格外亲切。一位河南洛阳的医生讲了故事，她有一次曾接诊一位病人，叫那位老大爷躺倒后翻个身，但老人毫无反应，此时一位老医生过来，用方言轻轻说了一句，老人立刻就做得很到位。她这才明白，老人不是耳背，而是用方言沟通才更有效。

　　方言出圈，击中了现代人的乡愁。虽然仍有很多人觉得方言很“土气”，但当年粤语歌流行的时候，可没人觉得这种方言“土”，在流行文化加持下，它甚至反倒显得更时尚。这至少表明，经济发展和社会现代化并不意味着方言文化的式微，问题只是我们如何将原来的文化传统带到现代生活中来。从这一意义上说，守护方言，正是为了守护我们的文化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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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叶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