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辽西朝阳的群山之间，牛河梁遗址静静矗立，承载着五千多年前红山古国的文明印记。自发掘以来，这里的一系列重大考古发现，不断丰富着中华文明起源的图景，为“何以中国”提供珍贵的北方考古实证。

　　11月2日，“何以中国·对话红山”网上重大主题宣传引导活动在辽宁朝阳启动。这场由中央网信办网络传播局指导、辽宁省委网信办主办、朝阳市委网信办承办的主题活动，集结媒体记者、网络名人走进辽西大地，踏访牛河梁遗址、朝阳市博物馆等地，共同探寻中华文明起源的“红山密码”。

　　红山文化主要分布在辽西、内蒙古东南部和河北北部，牛河梁作为红山文化中晚期中心性遗址，是古国时代文明图景的重要坐标。近年来，辽宁持续推进遗址考古发掘、文物保护与文明阐释，举办红山文化大会，让史前遗产走出土层、走进大众视野，推动辽西红山文明出圈传播。

牛河梁遗址第二地点。 北国网记者栾溪 摄

　　牛河梁是由多处点位组成的大型遗址群，女神庙坐落在第一地点。长期以来，学界认定这里是“品字形”礼制建筑格局。2021年以后，考古团队重点对二号建筑址进行拆分，并重新对第一地点的遗迹进行命名，最终确认：第一地点一共分布9座台基，女神庙就建在9号台基之上。这9座台基的面积保守估计6万平方米，加上周边新发现的附属建筑，总面积可达10万平方米。

　　9座台基分两批修建，一批在距今5800年前后，一批集中在5600年前后。发掘执行领队郭明专门说明，这并不代表工程断断续续耗时200年，而是先民在这两个时间节点集中动员、短时间内完成，建成后长期同步使用。第一地点依坡而建，1号台基最高、9号最低，高差接近10米；7号台基面积最大，体量近似一座足球场，部分区域为保证台面水平，回填砂石厚度达到2米。

　　西南建筑群由三座台基构筑成轴线对称的台基建筑群，并配套有目前发现年代最早的水利设施——导排水系统。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考古研究室主任、牛河梁遗址考古发掘领队贾笑冰认为，这种严格的中轴对称布局，很可能是中国建筑中轴线理念的最早实证；第一地点西南建筑群也是目前发现年代最早的中轴对称建筑。

　　2026年发布的《辽宁凌源市牛河梁遗址第一地点2号台基发掘简报》显示，台基平面近长方形，呈严格正南正北走向，南北长64.61米、东西宽约41.39米。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历史研究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冯时指出，这是先民运用圭表测影规划工程的直接体现，背后是"二绳"方位体系。所谓“二绳”，即通过天文观测确立的两条相互垂直的方位基准线——指南北的“子午绳”与指东西的“卯酉绳”。

牛河梁遗址博物馆展出的玉猪龙。北国网记者栾溪 摄

　　牛河梁遗址第十三地点坐落于凌源市红山街道河汤沟村，当地人称作"转山子"，海拔564.8米，距女神庙直线约3.7公里。2025年7月重启发掘后确认：这是人工堆筑的大型土石圆丘，从顶部到积石基础高7.5米，建筑面积1万平方米，形状与第二地点祭坛一致但体量更大，出土遗物以筒形器等祭祀陶器为主。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红山研究院院长、研究员白宝玉评价，第十三地点的规模超过北京天坛圜丘坛。

红山女神头像。北国网记者栾溪 摄

　　2017年以来，考古团队在朝阳大小凌河流域、阜新细河流域及辽河干流流域持续开展红山文化区域调查，在牛河梁片区采用50米见方网格的拉网式方法实施精细系统考古调查，借助卫星影像精准摸排遗存，最终证实牛河梁遗址并非单纯的祭祀区域，先民的居住空间和祭祀空间在这里高度重合。

游客参观牛河梁遗址博物馆。北国网记者栾溪 摄

　　牛河梁遗址保护区约50平方公里范围内，考古团队重点勘探了110万平方米，红山文化遗址从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的16处增至65处，其中49处为近年新发现。白宝玉说，这一范围的遗址数量占全省红山调查区域的十五分之一以上。

　　更大范围的全域调查覆盖牛河梁遗址周边、大（小）凌河流域、阜新细河流域、辽河干流等区域，全域调查面积超过一万平方公里。截至目前，全省共发现红山文化遗址和墓葬938处，新发现700余处。在明确红山文化核心分布区域的同时，也初步敲定红山文化分布东边界，并彻底填补了辽西部分区域红山文化遗存的学术空白。

红山文化玉璧分类。北国网记者栾溪 摄

　　2023年底，国家文物局发布中华文明探源工程最新成果，正式认定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是中华文明古国时代第一阶段的典型代表。此距今五千余年的大型台基群落，布局规整、规划严谨，直观印证了红山古国已具备极强的社会组织能力和大型工程动员能力。牛河梁遗址考古发掘领队贾笑冰曾将这台基建筑的结构与规模解读为“突显了红山社会强大的社会组织和动员能力”。

　　在2026红山文化大会上，考古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王巍提出，与同时期史前文化相比，红山文化最鲜明的特征之一体现在精美玉器的出土。红山文化突破玉的装饰属性，赋予其通天、祭神、礼序、等级等多重精神与礼制内涵，这标志着中华文明从八九千年“以玉为美”的审美阶段，迈入了“以玉为贵”的等级阶段，王巍同时指出，彼时，辽河流域、黄河中下游、长江中下游等多个区域，已形成早期中华文化圈，孕育了玉文化、龙文化、鸟文化等信仰。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西辽河流域虽处边缘，但其文化内涵却处于核心地位。

石雕人头像。北国网记者栾溪 摄

　　2025年，考古人员在7号台基新发现了多种祭祀遗迹，比如燎祭遗存、可能与礼制有关的器物组合等。距今5800至4800年的千年文明脉络仍存有诸多谜团，现有成果仅是冰山一角。下一步的重中之重，是女神庙遗址的勘探发掘——只有完成女神庙全部发掘工作，获取遗迹内部的关键线索，才能够厘清红山文化的构成和演变路径，还原红山古国的真实面貌。

参观牛河梁遗址博物馆藏品。 北国网记者栾溪 摄

　　九座台基已然展露真容，唯有9号台基之上的女神庙，仍封存着红山文明最深处的密码。著名考古学家、红山文化研究的开拓者苏秉琦曾提出，红山文化是中华文明的直根系。山河亘古不语，文明自有源流。如今，“何以中国·对话红山”主题传播拉开帷幕，让埋藏于辽西山梁上的远古智慧跨越时空，向世人诉说：五千年前，先民以礼制立序、以玉礼传魂、以匠心启智，在西辽河流域写下多元一体、源远流长的华夏文明北方篇章。

　　北国网记者 栾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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