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七日谈丨当“明阿婆”的画挂进小树林
丁春凌
近日,河北邢台宁晋西侯高村的小树林,藏着最质朴的艺术。
西侯高村人在村附近高架桥下的小树林里,办了一场直播画展。对,你没看错,是画展。画用细绳系在树干上,下面的杂草丛没过膝盖,偶尔有羊群从画下面穿过去,低头吃草。
风吹树梢,枯叶摇落,很像电影《雾中风景》里的镜头。当天的直播,《焦糖味瓜子》《烟熏妆小狗》《多拉快跑》等200多幅画全部卖掉,无退货无差评。
那些画的作者叫“明阿婆”“月”“谷”“珍”,还有名字一看就挺时髦的“CLL”。她们都是村里的老人,没上过几天学,5个月前也从来没摸过画笔,最大的已经77岁。
笔者简单采访了一下将这些老人领进绘画之门的“老师”尹迎杰。他是西侯高村人,37岁,本科毕业于西安美院,首都师大的研究生,在承德任教过,还曾到加拿大留过学。尹迎杰管自己的这个行动叫“武蔫儿计划”。“打算在家里做点什么,或许,可以拿艺术在村里实现一些善意。”尹迎杰说。
从美术馆到村场院,艺术没那么远,踮点儿脚都可能够得着。起初,尹迎杰和村里人说要教老人画画时,好多人认为是在开玩笑,很扯。他找来父亲和叔叔,临摹毕加索画的画,父亲拿着笔,手僵得青筋暴跳,画了两三下就没了耐性,头摇得像拨浪鼓:“画不了,不画了。”尹迎杰又把母亲和婶子叫过来,围观、临摹。之后,是77岁的珍嬷嬷、玲嬷嬷被他挨个“骗”进家。几个老人一边画一边尬笑摆手说:“文盲,哪会画画啊。”
说归说,老人们却日渐地上了手。他们画树上的小鸟、田里的庄稼、路上“突突突”跑的三轮车,也画家里的柜子、垃圾桶。往年,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老人,因为手里的画笔,有了另一种活法。尤其是,很多画被卖掉后,画画的老人更是有了从没有过的自信与价值感,“明阿婆”“珍”等几个老人开了自媒体账号,拍视频介绍自己画的画和当下的生活。在她们眼里,挣钱站不到前排,聚在一起,聊天画画,就顾不上想不开心的事儿了。
老派乡贤,多是修桥铺路、扶危济困。新锐不一样,他们把乡村内生的讲述权交回村民手里,并把灯轻轻拨亮,然后转身。尹迎杰说自己的初衷,就是想试一种低门槛的艺术实践,让老人拥有表达的窗口、描画美的权利。“她们没学历,不代表她们没审美眼光。只要你愿意,没人能阻止你画画。”如今,他除了要指导老人画画,购置染料、画笔,还要拍视频、装裱画、打包快递,忙到四脚朝天。“以后这些事不需要我,老人们自己都能处理,还能继续画,就好了”是尹迎杰的愿望。
到那一步,画画老人打量西侯高村的目光,将会和尹迎杰对乡土的凝视重合。
责编:齐志扬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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