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冰天雪地，既是自然背景，带给观众视觉冲击，也是艺术表达的有力工具。图为导演田宇在抚顺拍摄《在你的冬夜里闪耀》。该剧拍于2021年冬，在寒冷的环境中展现人情的温暖，通过环境反差实现了戏剧张力。 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刘海搏

　　核心提示

　　近日，年代戏《好好的时光》正在热播，剧中的“鲲城”正是大连的别称。不管是对主创还是观众来说，东北都是年代戏的好选择。冰天雪地的苍茫、锈迹斑斑的厂房、四时更替的背景，再加上幽默、爽朗、热络的东北话，让人间烟火气里充满了动感……当镜头扫过这些画面，年代戏就有了触手可及的质感。

　　环境缘何成为东北年代戏的“第二主角”？东北话缘何成为年代剧的“首选语言”？让我们从主创人员的视角，解读这片土地的创作密码。

　　历史、现代同框的空间自带叙事能力

　　日前结束播出的电视剧《岁月有情时》将故事设定在上世纪90年代的“铁西城东化厂”，剧组没有刻意搭建场景，而是在本溪进行了实景拍摄。该剧导演黄伟回忆，《岁月有情时》的主场景，是美术工作人员在一片即将拆迁的废墟里找到的。那栋楼的窗棂和门已被拆掉，只用铁皮封住门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们只是把破了的窗户修一修，没了的门装一装，把生活还原回去，就足够动人了。”黄伟说，这部戏没有选择搭建精致的棚景，住宅区、街道、厂房，都是历史留下的真实痕迹。

　　事实确实如此。对于一部年代戏而言，最难得的并非华丽的布景，而是真实空间自带的叙事能力。这种真实，是时间在建筑上留下的痕迹，是历史在环境中刻下的年轮。而东北，恰恰拥有这样一座座天然的、活态的“年代博物馆”。无须多言，观众会认得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就是孩童们的涂鸦；老厂房里磨损的地面，是工人们往返的脚步痕迹；褪色的窗帘，记录着无数个家庭的日升日落。当创作者将这些真实的生活细节复原时，不需要刻意煽情，历史本身就在那里。这种真实，是任何精致棚景都无法替代的，它赋予了年代戏最坚实的“根”与“魂”。

　　“东北最珍贵的，是历史和现代共存在同一个空间中。在这里，既能拍摄到繁华的现代，也能寻找到历史的基底。”曾拍摄过多部年代电影的辽宁籍导演高桐告诉记者，不同于许多城市经历过大规模翻新，东北那些有质感、时间感的建筑大量存在，为年代戏拍摄提供了极大便利。

　　四季轮转的自然环境极具代入感

　　如果说东北的建筑是静态背景，那么四季交替的自然环境，为年代戏带来了更多维度的情绪表达。

　　电视剧《人世间》中，有着大量清晰四季变换的镜头，用来推进时间线、烘托氛围。树林中白雪皑皑的寒冬，水岸边草木返青、新芽初绽的春季，光字片摇扇乘凉的夏日，街道上铺满落叶的秋景……这些镜头不仅是背景，更展示了时间的流逝，暗示着人物心情的变化。

　　东北最具代表性的天气，莫过于冰天雪地，这不仅是视觉上的北国风光，更是艺术表达的有力工具，曾多次在东北取景的导演田宇深有体会。在他看来，雪景与人物命运、电影情节紧密相连。在《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呢》中，田宇让生长在海边的主人公回到东北，通过冰雪环境的感受，完成人物成长；在《在你的冬夜里闪耀》中，他专门选择在冬天的抚顺进行拍摄，通过大雪纷飞的反差，展现人情温暖。“用镜头讲述故事，无非是时间和空间两个概念，极寒的视觉感受，更能为观众制造强烈的戏剧代入感，让人物的挣扎与坚守更具感染力。”田宇说。

　　东北的环境表达并非只有“冷”这一种，很多导演在东北取景拍摄时，会刻意回避寒冷。如《岁月有情时》呈现的是厂矿子弟记忆中温暖如春的家，所以特别选择了5月开机；田宇拍摄的《一路灿烂》9月、10月在本溪和沈阳完成拍摄，选取了东北最灿烂的秋景。

　　同样是拍东北，有人拍它的冷峻，有人拍它的温情，但无论哪种，都源于这片土地给予创作者的丰厚馈赠。东北的环境，不是单一名片，而是巨大的调色盘和情绪库，创作者可以在这里取用任何色彩和温度。

　　街巷里热络的人情最为动人

　　除了历史遗存和地理环境，东北人和东北话，似乎也是为年代戏“而生”的。那种特有的幽默、爽朗和热络，能让群像戏变得无比生动，让故事充满烟火气。

　　记者在多次采访中了解到，很多影视剧的创作者会被独属于东北的人情味打动。喜剧电影《东北告别天团》制片人邵博告诉记者，这是一部殡葬题材影片，协调特殊场景的搭建和拍摄非常困难，但在辽宁拍摄时，不管是群演还是拍摄地附近的居民，都给予了剧组很大支持，保证了拍摄顺利进行。

　　提到群演，多个剧组导演都对东北群演赞不绝口。田宇告诉记者，东北人骨子里似乎自带交流感，群演的演技洒脱自如，即便临时加词，也能应对自如，很多意料之外、真实的情绪流动，给他带来惊喜。高桐在多年的拍摄中发现，即便是数百人的大场景，也不需要大量调动，东北群演能很快进入状态。

　　直白爽朗、自带幽默的东北话，也为年代戏注入生命力。吃不饱的粗粮、挣不够的工分、突如其来的离别……看过年代戏的观众都知道，这些剧情会让观众陷入苦涩情绪之中，可只要搭上东北话，就好像裹上了糖衣。全程在辽宁取景的《岁月有情时》中出现很多东北话，为催泪的剧情增添轻快的效果，很多观众称“上一秒流泪，下一秒笑出声”，这正得益于编剧之一的张大海是东北人。关于东北话对剧情的影响，该剧非东北籍编剧卞智弘有另一种见解：“东北人独有的幽默和自嘲精神，让台词多了哀而不伤、苦中作乐的意味。我们致敬的不是方言，而是方言背后，东北人面对生活的积极态度。”

　　这一说法，或许印证了年代戏偏爱东北的深层原因——对真实历史、地理环境与人间烟火的共同追寻。东北用独有的气质，为年代戏搭建起最真实、最温暖、最具张力的创作舞台。

责编：周艺凝
审核：张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