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新勿欢池遗址出土了我国迄今发现较早的古代农田灌溉系统之一。

高台山出土的陶器。

　　本报记者 郭平 文并摄

　　梁文举，沈阳新民腰高台子村村民。每天，他都有一个习惯：顺着自家二楼的窗户，打量一眼村东那片开阔地。作为看护员，那里是他心中的宝贝——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高台山遗址。他盼着有朝一日，拿着小铁铲的考古人，能帮村里人解开蒙在宝贝上的种种谜团。

　　医巫闾山以东，辽河平原上，高台山文化吸收了山东半岛岳石文化的因素，逐步发展起来。这里的先民因地制宜，形成农牧结合的生产方式。后来，他们西进辽西、走向草原，创造出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游牧文化。

　　独特的陶器

　　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馆员徐韶钢每到一地，总爱往博物馆跑。他的“土办法”是看展品——哪些地方展出过高台山文化的器物，大致就能勾勒出这个文化的分布版图。

　　目前，沈阳、铁岭、阜新的博物馆都有这类藏品。听说锦州也有，他眼睛一亮：“得去看看”。

　　高台山文化的“名片”是高领陶壶。沈阳博物馆青铜时代展厅里，一个独立展柜专门陈列着它们。手制粗砂红陶，火候不高，质地疏松，外表却磨得光滑。直筒形颈占了器身1/4以上，在同期陶器中独树一帜。

　　1973年，新民高台子镇腰高台子村首次发现这类遗存。此后，彰武平安堡、阜新平顶山、勿欢池等遗址陆续现身，一种独特的古老文化逐渐清晰。1989年，考古界以发现地正式命名“高台山文化”。

　　它的核心区在柳河流域，东到辽河，西抵医巫闾山，北达内蒙古通辽市库伦旗，南至古辽河沼泽边缘。目前发现的遗址不到20处，远少于夏家店下层文化的3000多处。徐韶钢解释，不是当年不繁盛，而很可能是遗址埋得深——辽河平原风沙大，地表很难采集到遗物。像勿欢池遗址、代海墓地这些重要发现，多是在修路、建水库时“碰”出来的。

　　吉林大学教授赵宾福研究发现，高台山文化并非凭空而来。竖耳筒形罐、袋足甗等器形，透露出山东半岛岳石文化的影响——经由辽东半岛辗转传来。外来的三足陶器与本地传统碰撞，催生出素面鬲、素面甗，成为高台山文化最具代表性的器物。

　　惊人的发现

　　高台山先民没留下宏伟的城址，他们的房址是半地穴式的，石斧、石铲表明他们已开始种地，陶网坠、石镞、青铜镞则提示渔猎同样重要。农牧渔猎并举，为后来的游牧经济埋下伏笔。

　　1992年，阜新勿欢池遗址的发掘让考古界吃了一惊。工地下，纵横交错的沟渠清晰可辨——干渠、支渠、毛渠层层分叉，交汇处还有分水、泄水设施。这是我国迄今发现较早的古代农田灌溉系统之一。考古学家孙守道敏锐地提出，这为稻作北上、东传朝鲜日本，提供了一条新的传播路径猜想。

　　另一项让人过目不忘的，是高台山人的墓葬。墓坑一端挖出浅龛，龛里端放一只高领壶，壶上倒扣陶钵——这种葬式在其分布区内高度统一，折射出强大的文化认同。

　　但徐韶钢在主持阜新代海墓地发掘时，看到了“异类”：有的墓除了浅龛，墓坑底部墓主脚下还有随葬陶器。“这是受西边邻居的影响。”他在纸上画着剖面图，“反过来，在夏家店下层文化的遗址里，偶尔也能见到高台山文化的影子。”

　　两种文化隔河相望，既有坚守，也有往来。

　　平原到草原

　　高台山文化的先民后来去了哪里？很长时间里，这是个谜。

　　1990年，考古学家张忠培在大连“环渤海考古”会议上首次提出：夏家店上层文化是由高台山文化发展来的。次年，吉林大学朱永刚教授也发表了同样的观点。

　　陶器是最忠实的见证者。两种文化都用夹砂红褐陶，泥圈套接，素面为主，口沿外叠唇，流行直腹鬲。从高台山到夏家店上层，器物组合一脉相承，演变轨迹清晰可循。

　　赵宾福进一步推断：大约在西周初年，高台山文化或许迫于某种压力，整体向西迁移至西拉木伦河流域的山地，在那里演变成夏家店上层文化，之后又向南扩展到老哈河、教来河流域。

　　而夏家店上层文化，已被学界普遍认定为东胡的遗存。

　　从辽河岸边的半地穴聚落，到草原上纵马驰骋的东胡部族，高台山文化像一把穿越千年的钥匙，打开了东北游牧民族的起源之门。那些朴素的高领陶壶、纵横的水渠、安静陪葬的墓龛，无声诉说着一个族群如何适应自然、在变局中走出自己的路。

　　词条

　　高台山文化

　　我国北方又一支重要的早期青铜文化。1973年发现于辽宁新民高台山遗址。年代约公元前1900年至公元前1100年，相当于夏代中晚期至商代晚期。分布以柳河流域为中心，涵盖辽河中下游、医巫闾山以东地区。以定居农业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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