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音乐导赏活动在辽宁大剧院进行，指挥家孙敬凯带乐迷们提前解锁《柴可夫斯基之夜交响音乐会》的欣赏方式，降低了对古典音乐的理解门槛，让观众对正式演出期待值拉满。

　　本报记者 吴丹 文并摄

　　排练厅

　　艺术的魅力不止于台前的完美，更在于台后的真实。舞者在把杆旁摔了又起，演员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把同一句台词喊了数十遍，乐手琴盒里塞着的润喉糖，舞美师傅凌晨3点调的最后一束光，歌唱家演出后瘫在椅子上长出的一口气……这些不是花絮，是艺术的筋骨和血肉。

　　今起，本版推出专栏“排练厅”，带您走进艺术生产的“车间”，直击那些不曾看见的幕后。我们不只报道“演了什么”，更会关注“如何诞生”——当你瞧见一个芭蕾舞者脚上的老茧，再看她挥鞭转，感受会不一样；当你听过指挥讲“慢乐章能睡着就算我们输”，再去听交响乐，耳朵会不一样；当你见过演员把一句词翻来覆去磨到崩溃，再面对他谢幕时的鞠躬，掌声会不一样。

　　来吧，跟我们一起，去后台串个门。在排练厅、在围读会、在导赏日、在每一个热气腾腾的现场，完成一场双向奔赴。

　　——编者

　　3月22日午后，辽宁大剧院音乐厅。舞台上没有乐队，没有谱架，最吸睛的是正中桌子上一根闪着亮光的指挥棒，以及一本被翻得卷边的乐曲总谱。这不是一场常规的音乐会，而是辽宁歌剧院（辽宁交响乐团）邀请旅欧青年指挥家孙敬凯开设的音乐导赏。

　　“各位老铁，有什么音乐上的困惑尽管问！今天，我就是你们在交响乐这扇门前的‘翻译官’。”孙敬凯的开场白透着亲切，说话间，他就从台上溜达到了观众席。

　　台下坐着的，有头发花白的老乐迷，有被父母带来的小学生，也有因为刷到宣传视频而第一次走进音乐厅的年轻情侣。“人区别于其他生物的关键能力是什么？”孙敬凯没有急着讲柴可夫斯基，而是抛出一个似乎与音乐无关的问题。“专注！”一位孩子妈妈答道。孙敬凯跃步到她面前点赞：“厉害了！你以后肯定能成为高级发烧友！”

　　“专注力、想象力、情感的回馈和消化能力。”他伸出三根手指，“听交响乐，调动的就是这三方面。很多人一提到交响乐，就觉得听不懂，或者是疑惑，高潮部分怎么还没到，其实就是这三种能力没有全部调动起来。”

　　“但是，”他弯下腰，看着面前5岁的小女孩，“小朋友，交响乐不会一上来就告诉你‘我好悲伤’‘我好感动’，那就没意思了。它是无言的戏剧，也可以说是时间的艺术。没有前面漫长的等待，就不会有高潮的到来。”

　　时而关照一下调皮的小乐迷，时而转悠到耳背的老人面前倾听问题。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主讲人的微信步数已经达到了3200步。孙敬凯的讲述深入浅出，指挥棒和总谱也成了“教具”：“大家看，这首曲子的总谱如此密密麻麻，但现在它只是冰冷的半成品，因为我们还没有加佐料、没有注入情感。要知道，动情地演奏和机械地演奏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是这门艺术的伟大之处。”

　　本次活动是省文化中心今年组织的首场艺术导赏，将深度解读即将于4月2日上演的《柴可夫斯基之夜交响音乐会》上的两首作品——《柴可夫斯基第一交响曲》与《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从作曲家的创作心路到乐章的旋律密码，再到乐队演绎的细节巧思，孙敬凯把古典乐转化为听得懂、有温度的音乐故事，“我们为什么管他叫‘老柴’？就像喊老张、老李一样，既表示尊重，也突出亲近。”台下观众立刻会心一笑。

　　“我开始‘报菜名’了啊！”孙敬凯掰着手指，“柴可夫斯基、肖斯塔科维奇、格拉祖诺夫……这些斯基、维奇、诺夫，都是经常听到的作曲家，请大家记在小本本上。”

　　成串的知识点在不经意间流淌到每个人的脑海里。孙敬凯叮嘱观众，在欣赏连续乐章的音乐作品时不要鼓掌，“因为四个乐章的内容不尽相同，有起承转合，每章演完后，大家需要长出一口气，脑子好好地转一转，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进入到下一乐章。你鼓掌的话，就把这种氛围包括自己的思绪全给打乱了，同时对台上的演员也是一个干扰。我作为指挥就会很尴尬，只演了一个乐章，下面拼命鼓掌，你说我是转过来行礼不行礼呢？”

　　“明白了，就跟我们中国画讲究留白是一个道理。”观众中有位老者接话。“对喽，不要小看这几秒钟，连接下面，回味上面。”孙敬凯满意地点点头。

　　在互动环节，音乐游戏把“听”变成了“玩”。“一起来——我我、爱爱、辽辽、歌歌！”台下150个人高声喊起来，音乐厅里回荡着整齐的声音。“太棒了，你们都是音乐家！”在激昂的旋律中，孙敬凯带着全场观众用拍手、跺脚捕捉节拍，原本抽象的三拍子、变奏曲在肢体律动中变得可触可感。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拍得脸都红了，旁边的爷爷乐呵呵地跟着，节奏偶尔跑偏，但表情比谁都投入。这不是单纯的娱乐，而是一场巧妙的祛魅——当观众发现自己也能参与“创造”音乐，交响乐的神秘感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亲近感与参与感。“互动背后，是艺术普及的深层逻辑：与其告诉观众‘这是什么’，不如让他们‘试一下这是什么’。从正襟危坐到开怀参与，交响乐讲座不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一场共同的创作体验。这正是我们导赏活动所追寻的——让高雅艺术走下神坛，走近大众，让每个人都成为艺术生产链条上的一环。”辽宁歌剧院（辽宁交响乐团）院长朱新宇说。

　　乐声响起。随着孙敬凯的讲述，音符有了画面感，“清晨的俄罗斯大地，雾气缭绕，一片苍茫。”当音乐变得开阔，孙敬凯的眼睛亮了：“弦乐进来，有没有被包裹起来的感觉？”接受采访时，孙敬凯表示：今天所讲的内容，是希望让原本离我们很远的伟大作品，对当下、对个人的精神世界产生积极的促进作用。

　　孙敬凯强调：“听交响乐是完全个人化的东西。我告诉你的音乐意象，不等于你听到之后心里映射出来的意象。一万个人听‘老柴’的《冬日之梦》，会有一万个想法。所以一定要到现场去，听出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也是‘老柴’的作品可以走到今天的原因——每个时代的人，每个地方的人，听到他的音乐都会产生自己内心的情感投射。”

　　“我告诉大家一个窍门，怎么评判一个乐队是好乐队、一个指挥是好指挥？就看听他慢乐章的时候能不能睡着。”青年指挥的脸上露出傲骄，“我打包票，4月2号的演出一定会让你们沉浸入迷。因为我们有这个底气！”

　　原本80分钟的导赏，足足进行了130分钟。结束后，意犹未尽的观众围过来，和他聊天。有人问：“以后还有这样的导赏吗？”“必须有，而且还会有排练开放日。咱们要把这扇门一直开着，让想进来的人都能进来。”沈阳市第134中学学生温皓翔拉着父母的手，央求4月2日买票来看演出。他腼腆地告诉记者：“我其实是交响乐‘小白’，但今天孙指挥的导赏讲得妙趣横生，让我觉得柴可夫斯基距离我如此之近。我想在现场亲耳感受一下乐曲中的秧歌味儿！”旁边一位老大爷念叨说：“我听了30年‘老柴’，今天算是听懂了，这就去下单，抢个前排票。”

　　散场时，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音乐厅里，灯光熄灭，空气中残留着150个人一起拍手时的余温。我们记录的，不仅是一场音乐导赏，更是一种探索——当指挥从台上走下来，走到观众身边，蹲下来和孩子说话；当交响乐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变成可以游戏、可以交心的朋友——古典乐的门槛就消失了。

　　辽宁歌剧院（辽宁交响乐团）用这场导赏证明了一件事：高雅艺术走近群众，不需要降低水准，只需要拆掉那堵看不见的墙，让观众走进来，让艺术家走出去，完成一场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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