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细节里都藏着真实的人生”
本报刊发的作品入选“中国小说年度风云榜”,作者津子围独家分享——
“每个细节里都藏着真实的人生”
人物简介 津子围 一级作家。出版长篇小说18部、中篇小说集10部。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当代》《十月》等刊物,多篇小说被选刊及各类年度选本选载。获年度“中国好书”、首届鲁艺文艺奖、曹雪芹华语文学大奖、百花文学奖等。长篇小说《大辽河》获第十七届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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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吴丹
核心提示
4月16日,中国作协《小说选刊》主办的首届“中国小说年度风云榜”发布,我省著名作家津子围2025年2月发表于本报的微型小说《奔儿头和板凳》入选。恰逢“世界读书日”来临,本报记者专访津子围。这场对话,我们试图呈现的不仅是一位获奖作家的创作心得,更是一位坚持用平民视角记录生活的耕耘者,对写作、阅读与人生本质的再思考。
“写这个故事,是与自己、与老友,完成一次隔着时光的对话”
本报记者:首先,恭喜您此次荣登“中国小说年度风云榜”,能给我们讲讲您的获奖感受和创作缘起吗?
津子围:我觉得,获奖得益于《辽宁日报》的影响力,也得益于这个时代。随着手机阅读更加普遍,短而精的阅读成为一大趋势,可以让人通过很短的阅读完成对人生的思考,在快节奏的当下达成了对文字的一种尊重,保持了文学的尊严。
这个故事没有特定原型,但在生活中我们却能够发现很多“奔儿头和板凳”的身影,比如说沈阳北陵公园就有很多这样的老人,年纪都很大了,玩起来却像小孩子一样投入。它更像是我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提炼——一个藏了半辈子的“恩怨”,在重逢之后,转化为柔软的和解。他们俩也是在一次次输赢较量的过程中,确立了自己生命的价值。写这个故事,是与自己、与老友,完成一次隔着时光的对话。
小小说可能是长小说中的一个细节,它和人生经历一样,一个个细碎的生活片段,拼接起来就是完整的一生,每个细节里,都藏着真实的人生。
本报记者:这篇微型小说只有1500字,在很短的篇幅里面完成起承转合,难在哪里?您更享受哪种创作方式?
津子围:我一直觉得,小说不分长短,只分好坏。其实文章越短,越难写。有的人写得了长篇而忽视了写短篇,这得辩证地去看,关键是要写好,如果写作者倾注的情感和阅读者能够共情,能让读者发现文本的价值,就是最好的适配、最好的方式。
本报记者:这个作品关注的是老年人精神层面,但没有停留于怀旧。那么如何切中这一群体对生命意义的审视?
津子围:人在每个时期的经历,都有独有的光芒,所以我觉得不应带有附加条件去和老人对话,去定义他们的生活状态。这是一种尊重。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的价值和美好,老年阶段自然也不例外。两位老友跨越多年再度相遇,解开过去心结的过程,其实也是彼此确认的过程。我觉得,轰轰烈烈的生命是一种伟大,而平凡的、质朴的普通生命过程也是一种伟大。
“地域性写作也是一种文化认同,蕴含一种内在的自信”
本报记者:从《大辽河》到《奔头儿和板凳》,一个是宏阔的历史长卷,一个是关注小人物的极简的现实场景,但都是生长于这片黑土地。您如何看待地域性在文学创作中的意义,地理标志上的人和物如何才能转化为文学意义上的精神坐标?
津子围:其实我们不用太刻意地通过文字技巧或者文学的表现形式,来强调地域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写作者本身就是地域性的“在场者”,地域文化是刻在基因里的,所以在写作中,只要你的情感是真诚的,那么地域性就会自然而充分地体现出来。同时,地域性写作也是一种文化认同,蕴含一种内在的自信,比如《大辽河》里,我尝试书写辽河流域的义气、骨气和志气,努力去呼应这片土地上恒久绵长的精神。
本报记者:想让作品打动人心,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津子围:能不能打动人,在写的过程中是不能完全预测的。但我觉得首先作者所持有的姿态非常重要,也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生活、对待要写的人物;其次,才涉及小说的结构、技巧,等等。首先你得热爱你写的人物,假如你投入的感情不真挚,那么在文字中是无法隐藏的。只要你的写作是真诚的,我相信一定会有读者产生共鸣。
本报记者:作家存在写作黄金年龄的说法吗?您认为攀登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峰,才是抵达了自己的理想国?
津子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的“自古英雄出少年”,有的中青年时写作状态特别好,我个人感觉现在应该是我最好的时期。写作和人的生活状态、对人生思考的深度有高度关联。对于抵达的目标,我没有特别预设,我只是觉得内心有想表达的,就不要辜负它。像正在进行的东北历史文化题材的长篇小说创作,我已经写了3年了,需要进行田野调查甚至是思想的考古,比创作其他题材要多花费几倍的功夫。尽管如此,我觉得创作必须向更高难度挑战,努力写一部与之前都不一样的作品。
本报记者:现在AI应用很普遍,您对AI写作持什么态度?
津子围: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实则反映的是人和AI的关系。有的人借助AI来检索、学习、辅助工作,将它视为工具,但我觉得可以把AI当成朋友,甚至可以作为孪生的自己。我们和AI的对话应该是启智的,而不单单是省力。但这里要注意一个问题,决不能因此丢失自我。我们阻挡不了与AI共生,所谓的抵抗是无力的。虽然和AI共同成长的过程中,也会经历“少年维特的烦恼”,但我相信人类总会有办法解决这些烦恼。
本报记者:对作家来说,您认为什么才是有意义的采风?
津子围:在生活中采风。换句话说,创作的源泉来自生活中每时每刻的深度体验。
谈到创作和生活的关系,我想到《伏尔塔瓦河》作者、捷克作曲家斯美塔那在创作时饱受耳疾折磨,刺耳的尖锐声回荡在脑际,但他还是写出那么美好的音乐,是因为他原来有过深度的体验,其创作完全是精神性的输出。我觉得他的经历就把创作和生活的关系真正说透了。
“阅读可以让人获得思考的能力,是找到自己的一个重要方式”
本报记者:在手机短视频盛行、阅读更加碎片化的时代,如何进行深度阅读?
津子围:阅读的碎片化,并不完全是由手机带来的。决定阅读深度的一个重要因素是你的态度。在数字时代,我们会听到别人的观点、被别人的节奏带着走,容易丧失主观判断力。哲学家维特根斯坦说,语言即世界。他认为认知世界的边界就是语言的边界,但他也在表达另一层含义——语言所抵达不了的地方,我们要保持沉默。那这一部分是什么呢?就是文学艺术。最初没有语言、文字、印刷、数字技术等信息交换工具的时候,人类仍然在交流,可以通过通感去交流。我想表达的是:阅读是找到自己的一个很重要的方式,其实关掉手机短视频并不是关掉世界,主要是我们不要被纷纷扰扰的世界淹没。高质量阅读是为了打开更好的自己,守住我们作为认知主体的疆界。
本报记者:您怎么看待阅读和写作的关系?作为“过来人”,您如何鼓励青少年保持提笔来写的创作劲头?
津子围:我十五六岁就尝试写作,20岁第一次发表作品。我认为,写作本身是与自己和解的非常好的方式。写作者不一定要成为作家,当然如果你特别喜欢用写作的方式和世界对话、记录生命的轨迹,同时又特别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文字、发现它的价值,这也是好的。
我想对青少年写作者说的是,要始终表达真诚,让自己内心光明的地方和能够看见光明的人连接起来。
本报记者:您的作品经常变成考题,《奔儿头和板凳》也已出现在试卷上。如果请您以一个答卷人的身份去谈作品的思想内涵,您会如何看待标准答案与自己笔下的偏差?
津子围:七八年前,我就发现自己的一些小小说进入了全国各地的试卷,我尝试着答了一下卷上的问题,发现有些问题我自己也答不上来。我就在想,考试可能是提供一种标准答案,但其实作者所思和标准答案之间都是有距离的。我觉得还是不要让标准答案禁锢或束缚了孩子们的想象力。
本报记者:如果请您给青年荐书,会推荐哪些呢?
津子围:我推荐三类书:第一类是基础性的、有助于建立基本世界观的经典书籍,它是生命之树的根基;第二类是应用的书,如果完全没读知识应用类的书,则很难做到“知行合一”;第三类是自己感兴趣的书,就是也要饶过自己嘛,不妨让阅读变得轻松愉悦。
责编:盛 楠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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