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琼

　　最近，动画博主Allyollyo制作的一系列驾驶动画，在抖音等平台上火了。主角驾驶的小车被别车、被加塞、被远光灯晃，转头就以各种离谱操作“反杀”回去。一些传播版本配上《黑街》的DJ神曲，被网友称为“路怒症的精神食粮”，还贴上了“公路之王”的标签。

　　如此“反转”虽让人上头，但理性思考过后，许多网友还是表态“不妥”，如此“冤冤相报”，容易出大事，人生不能被所谓的“游戏”牵着走。

　　同样的叙事逻辑，在短视频里已经流行了好几年。短剧里受气包当场打脸反派是标配，赘婿受辱后亮明身份是经典桥段。扮猪吃虎、隐藏高手、乌鸡变凤凰……路数虽不一样，都少不了一个关键动作：反转，而且要快。被轻视的能力马上得到承认，受过的委屈很快有了说法，恶人刚刚逞威，惩罚转眼就到。

　　人们喜欢反转，当然不是短视频时代才有的事。从民间故事中的沉冤得雪、善恶有报，到武侠小说里的苦练归来、绝境逢生，再到网络文学中的逆袭翻身，“熬过去，一切会不一样”一直是最能抓住人心的叙事手段。

　　现实生活中，人们很少能这样干脆地体验反转。开车被人别一下，你不能当场就撞回去；工作上遇到扯皮的事，也得按规矩一步步来。一份付出会不会得到回报，一场争执最终谁是谁非，常常要过很久才能知道，这是生活。有些事情甚至等不到一个明确结果。现实中的因果，往往隔着时间，也隔着许多看不清的环节。

　　短视频和短剧制造出了一个“倍速世界”。三秒一个反转、十秒一个高潮，因果不用等，报应当场来。主人公刚刚受辱，隐藏的能力就会被看见；反派才露头，惩罚已经在路上。正义不但不会缺席，连迟到一分钟都不行。

　　这种内容让人上头，不只因为“爽”，还因为它提供了一种现实中并不常见的确定感：能力不会永远被埋没，委屈一定有人清算，做错事的人很快就会付出代价。现实让人等待，爽剧让一切立即得到回应。它未必提供了一个更公平的世界，却提供了一个因果能够迅速闭合的世界。只要再看一集，就能知道谁输谁赢，先前埋下的账最终怎么算。

　　“瞬间反转”的剧情不是洪水猛兽，看几部爽剧也不会让人的审美立刻下降。真正需要留意的是，长时间沉浸在这种密集而即时的刺激中，观看习惯会不会慢慢改变。许多人或许有这样的矛盾：明知情节套路、人物单薄，还是忍不住一集接一集地刷。这类内容省去了等待，观众也不必花太多耐心理解复杂人物、等着缓慢的因果展开。

　　久而久之，需要铺垫的故事显得拖沓，善恶交织的人物让人觉得不痛快，不能马上给出结果的作品也越来越难让人驻足。它未必让人变得浅薄，却可能悄悄缩短我们愿意为复杂内容停留的时间。

　　当下，仍有不少亲情题材短剧受到欢迎，至少说明短剧可以快，却不必只有当场打脸和身份揭晓。它们把更多笔墨放在家庭关系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上，同样能够留住观众。

　　正如贾樟柯所说：“屏幕竖起来，创作者不会矮一截。”但如果我们的感受只剩一次次被迅速满足，审美的空间就可能慢慢变得狭窄。

责编：栾 溪
审核：叶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