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排练现场，演员们用一遍遍的重复练习，把表演变成了“肌肉记忆”。

　　本报记者 刘海搏 文并摄

　　没有恰到好处的灯光，没有精致的舞美，也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在辽宁人民艺术剧院《此心安处》排练厅内，只有一遍遍重复的走位，一句句反复揣摩的台词，一次次目光流转的情绪表达。这部以1964年国家大三线建设战略为时代背景，讲述东北产业工人响应国家号召、奔赴西南腹地援建故事的话剧，正在精雕细琢的排练中。

　　日前，记者探班排练厅，感受演员们是如何把戏变成“肌肉记忆”的。

　　走位要准

　　让身体替大脑记住

　　“停！这个地方一点儿错不能出，再来一次。”排练厅里，演员们正在投入地演着，导演宋国锋忽然叫了停。

　　这是整部戏的第八场，也是全剧中非常重要的场景：除夕下午，在三线车间，全体人员同举酒杯，朝着东北方向敬酒，给家乡人拜年。对于这场戏，导演的要求近乎“苛刻”——所有人动作要利落到位，就连角落里的演员情绪也要饱满。

　　这是排练厅的常态。演员只要进入排练，不管当下是否有台词，都要沉浸在戏中。舞台上讲究“戏从对手来”，就是对手演员给出什么样的表演状态，自己就要顺势接住，再反馈给对方。排练时的高要求，是为了让演员们随时随地把状态调试到最好，通过一遍遍练习，将台词和动作转化成“肌肉记忆”。真正上台的时候，只用身体的本能来演。

　　在另外一场戏中，饰演“老舅妈”的演员，要数落主人公田兆丰。排练时，导演的要求是当田兆丰从门后绕过来时，背对着门口的“老舅妈”转身，抬手一指，要险些戳到田兆丰脸上。

　　就这么一个动作，演员反复走了五六遍。第一次手抬高了，第二次转身慢了，第三次力度又过了……直到那一指刚好戳中，又马上收回，才把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憋屈焦急，全压在指尖上。

　　“剧本前前后后打磨过很多次，有一些颠覆性修改，整部戏时长也进行了压缩。”饰演田兆丰的演员齐昕欣告诉记者，正式演出时，导演要统筹舞美和整场节奏，无法逐一顾及表演细节，所有走位、台词、情绪都必须依靠日复一日的反复排练，烂熟于心。

　　《此心安处》是一部讲述辽宁援建大三线的话剧，但编剧陈国峰只把历史作为背景，以质朴写实的叙事、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戏剧冲突与立体鲜活的平民人物，还原热火朝天的三线建设岁月。“这不是一台故事性、情节性、悬疑性强的戏，完全得靠一个个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来支撑。”导演宋国锋坦言。

　　情感要浓

　　在克制和平淡中流露

　　“铺情，少讲道理”“你现在心里有气，语气得生疏些”“前面演员这么激动，你们后边得给点儿反应啊”……排练现场，宋国锋反复强调情感的表达。而这部戏很大的难点，恰恰在于如何在家长里短、鸡毛蒜皮里，表达出强烈的情绪。

　　如果说“走位”是骨架，那“情感”就是血肉。在剧本围读阶段，演员们迅速掌握了所有台词，甚至播一部广播剧也不成问题。可真正“下地”表演时，大家开始担心了：我们台上痛哭流涕，如果台下观众内心毫无波澜怎么办？“在前两轮的看戏过程中，都有人流泪。让观众哭似乎并不是难事，但我们希望观众能共情老一辈朴素的牺牲和奉献精神，只有走进那个年代普通人的内心，才能还原那段火热岁月的底色。”齐昕欣告诉记者。

　　在一场男主角与女主角分手后，女方母亲找到男方评理的戏中，双方说清楚断绝关系后，饰演女方母亲的演员忽然拉住男方的手，叮嘱他：“孩儿，大姨再嘱咐你一句，到了大三线，也要自个儿保重啊。”

　　“二人再无儿女情长的牵绊，所有善意和温情，尽数藏在这个拉手的动作里。每次演到此处，现场所有人都会深受触动。”齐昕欣说。

　　这样情感浓厚的戏，在排练中常常让演员们觉得“被掏空”。同样是这场分手戏，女主角的父亲一步步逼近男主角，抬手指了几次却说不出话，气得脸煞白，一场戏下来，忍不住跟导演说：“让我缓一会儿。”

　　不过，这部戏也不尽是悲伤，剧本里融入了极具辨识度的东北幽默，所有情绪如细水长流般，跟随人物心境缓缓铺展，展示了东北人无论身处怎样的艰苦环境，骨子里都充满乐观的底色。

　　“要永远生活在戏里。”当天排练接近尾声时，宋国锋忍不住一再提醒。越是平淡的日常，越要靠演员用真心去填满。而这，大概就是剧组每天泡在排练厅的理由——这些看似枯燥的重复，正在把60年前那份深沉的家国情怀，一点点“刻”进身体里，直到手指一抬就是精准的距离，直到一个拉手就能让全场落泪……

责编：刘 新
审核：叶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