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佳平

　　2014年春晚，沈腾在小品里扶起老人被讹，最后甩出一句：“人倒了，还可以扶起来；人心倒了，可就扶不起来了。”这句台词，当年听得人笑中带泪。12年过去，如今同样的“扶不扶”，竟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老人身体不适进入店内休息，随后突然晕倒。店家发现异常后上前搀扶、拨打急救电话，老人最终不幸去世。媒体获悉，警方和司法所都已明确判定店家无责，可家属找上门，张口索赔10万元，还扬言“抬尸堵店”，最终店家支付了1.9万元“人道主义补偿款”了结此事。监控公开后，事情迅速冲上热搜。

　　大家真正担心的是：如果一个人伸手帮忙，最后却要为这份善意被“协商”，那么下一次还有多少只手愿意伸出去？当事实和责任相对清楚时，基层调解究竟该怎么调？

　　调解可以调利益、调情绪，却不能把是非也调掉。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店家存在过错，那么“多少得赔一点”就容易形成一种危险逻辑：责任说不清，就让最好说话的人出钱，让愿意退让的人退一步。

　　表面看，事情解决了，实际上却留下更大隐患。公众不会只记住“1.9万元人道主义补偿”，更可能记住一句话：扶了人，最后还是赔了钱。

　　这些年，为消除“扶不扶”的顾虑，法律不断给善意撑腰。民法典明确规定，因自愿实施紧急救助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释放的信号很清楚：不能让做好事的人承担不合理风险。

　　可如果法律在前面给善意撑腰，现实中的调解却在后面说“为了把事情解决，还是给点钱吧”，那么再清晰的法律条文，也可能被一次次“息事宁人”削弱。

　　善意最怕的，从来不是没有掌声，而是不知道代价。

　　基层治理追求矛盾就地化解没有错，但不能简单理解为“不惜代价把事情按下去”。真正高水平的治理，不是让所有人勉强接受一个结果，而是让结果经得起常识、法律和公平感的检验。

　　该是谁的责任，就由谁承担；没有责任，就不该为了所谓“大局”硬摊一份成本。

　　一次调解，不只是解决一户人家的纠纷，更是在向社会传递规则。如果传递的是“谁闹得凶谁多拿一点”，鼓励的是纠缠；如果传递的是“谁心软谁多承担一点”，惩罚的是善意；只有坚持事实说话、责任归责，才能真正让人心服口服。

　　人情虽需温度，但规则必有尺度。我们真正需要守的，是下一次有人倒下时，旁边那个人依然愿意伸出去的手。

责编：齐志扬
审核：叶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