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岁的赵洪德讲述碣石的故事有30年了。

　　本报记者 郭平 文并摄

　　渤海海岸线在绥中县万家镇境内被一个伸向海中的岬角改变走向。距离岸边不到500米的海水中，耸立着3块巨石，当地人称为“姜女石”，牵系的是孟姜女的传说。上世纪80年代，考古发现确认这里是秦始皇东巡修建的大型行宫——碣石宫遗址，与始皇陵、阿房宫并列为秦代三大工程。从此，这里成为人们凭吊千古、感受山河壮丽的绝佳处所。在遗址边的小村，有一位九旬老人，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一直守护和讲述着碣石宫的故事，成为当地家喻户晓的长者。

　　大家都认识赵老师

　　前往探访姜女石秦行宫遗址前，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同志说：“实地察看能有直观感受，但最好还是请赵老师给讲讲。”

　　春耕时节，海风强劲。碣石宫遗址只有记者一名参观者。正殿遗址最高处立有一方碑刻，正面雕着曹操的诗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远处海天一色，海面上三块巨石清晰可辨。

　　记者努力辨认着夯土围墙和偏殿位置，又在沙盘模型中反复确认，不得不承认专业研究的深奥。一旁的姜女石工作站负责人王刚说：“让赵老师给讲讲就好了。”

　　门口售票的姑娘说：“近年见得少了，老人家九十了。”她为记者指了条道——沿着遗址前的柏油路往北，右转就能找到赵老师家。

　　碣石宫遗址位于万家镇止锚湾村的墙子里屯。清代移民建村时，人们并不知道他们见到的墙恰是秦代行宫遗址的北墙。

　　向北走了500多米，进了墙子里屯。路边一株香椿树旁，一对老夫妇正在采摘香椿芽。听说要找赵老师，老者笑了：“赵老师啊！我认识。沿着路一直走，到丁字路口右转。”

　　出了墙子里屯，两旁是开阔农田，正是春耕时节。走了约500米，丁字路口右侧出现一个更大的村落。村头一个院落飘着五星红旗，路遇的村民说：“那是村委会，再往前走，右边有家‘萱鹤楼’旅店，就是赵老师的家。”

　　不久，村委会门口缓缓走来一位长者，头戴黑色鸭舌帽，身着藏青色夹克衫，带有乡村教师特有的朴素和庄重，这就是赵洪德老师。他摆摆手说：“我今年都90了，脚步不如从前了。”

　　30多年的坚守，将记者吸引到了他面前。

　　一讲就是30年

　　赵洪德退休前是一名高中语文教师。他说：“昨天梦里还梦到秦行宫了，这么多年，感情太深了。”

　　与碣石宫结缘是在1984年——姜女石秦行宫遗址开始发掘的那一年。在此之前，当地人不知道家乡建有秦代行宫，也不知道碣石，只是祖辈传说海中的3块巨石是“姜女石”。

　　“我来说说，为什么叫碣石宫，是因为秦始皇嬴政修建的行宫正对着碣石。”

　　老人吐字清晰，声音沉稳而笃定：“碣石，咱们中国古典文献最早见于《尚书·禹贡》。归结起来不外乎三点。第一，是海边特立之石，说的是位置。你在山里边看到这样的石头，不能叫碣石。第二，圆者为碣，方者为碑。你看海中的石头是大体圆柱形状，天安门广场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有棱有角，那就是碑。第三，《康熙字典》的解释用了‘劲怒貌’三个字——这石头远看没啥，到了跟前，上粗下细，表面凹凸不平，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符合这三点的才叫碣石。”

　　“史学家管它叫碣石，它还有个科学名字叫海蚀柱。主柱高24米，水上部分19米，距海岸线438.5米。老百姓叫它‘姜女石’，属于中国民间四大传说之一。”赵洪德说。

　　赵洪德退休后，来到考古工地帮忙看护，闲下来就看展板。“我记性好，一看就记住了，村里来客人，我就给说一说。”华玉冰、杨荣昌、白宝玉、李霞……一长串在姜女石工作站工作过的同志的名字，他至今仍能一一道来。“领队华玉冰来了客人就安排：‘去喊赵老爷子，让他给介绍。’这一晃快30年了。”他说。

　　把这段历史说透了

　　赵洪德的讲述带着吸引人的魅力：“你去看了吧，海中3块石头，两块矮的在秦汉时候是一块，后来才断的。两个石柱看起来像门，所以这里又叫碣石门。这不是今人编的，是司马迁在《史记》中写的。”

　　他随即复述：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来到这里，命丞相李斯作《碣石门辞》刻在碣石上，“刻辞现在看不见了，但《碣石门辞》完整保留了下来，手机可以随时百度出来。”

　　“碣石宫遗址总面积15万平方米，围起来的部分3万平方米。这里发现了什么？”

　　“第一，正殿地基正对着海中的碣石门，夯土地基边长40米，完好保存着。2000多年了，草根子都扎不进去。第二，生活设施齐全——水井、渗水井、排水管道、浴室、冰窖、厕所，应有尽有。第三，挖出了夔纹大瓦当、空心砖踏步。夔是龙，把变体龙纹烧在瓦当上，这是皇家行宫的有力证明。空心砖踏步铺台阶用，走上去舒适，还会发出声音。”

　　赵洪德将视角推开：“秦行宫遗址以碣石宫为中心，东有止锚湾，西有黑山头，这就是一宫两阙。向北还有瓦子地、周家南山、大金丝屯窑址，6个遗址区分布范围14平方公里。”

　　老人再次将视角推开：“这块遗址了不得，以渤海为镜，以燕山为屏，是个思接千古的好地方。”

　　秦皇汉武登临，曹操留下“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唐太宗写下“碣石想始皇”。在赵洪德看来，碣石不是传说，行宫不是废墟——它们是渤海湾里，秦汉留给我们的真实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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