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杨善洲,雷打树村的日子从干到润 一座山的“民心账”


22年间,大亮山全部披上了绿装,森林覆盖率从不足17%攀升至97%。这两张今昔对比的照片,生动展现了杨善洲的坚守与贡献。

大亮山“三宝”。

地肥了,种什么都旺。
本报记者 田勇 文并摄
行记
善洲林场坐落在云南省保山市大亮山,得名于杨善洲。
进入夏季,山里的空气湿润清甜。华山松铺满山坡,树干长得像象腿一般粗,遍布青苔。
杨善洲事迹陈列馆里,悬挂着两幅照片:一幅山秃岭荒,一幅林海莽莽。
同一座大亮山,前后不过20多年,却活脱脱换了一副面貌。
参观的人走到这里,总要驻足许久。
这两幅照片,把一本“民心账”说得明明白白。
一
从善洲林场向北,经过曲曲绕绕的山路,就到了距大亮山最近的雷打树村。村名源自一个传说:早年村口有棵古树,屡遭雷击,树心焦黑却年年发芽。村民说,那棵古树命硬,像极了这里的人。
但命再硬,也扛不过缺水。村党总支书记曹鲲俊告诉记者,当年村里流行一首民谣:“大亮山,秃光光,有女莫嫁雷打郎。吃水更比吃油贵,洗脚洗脸算着浆。”那时的雷打树村,山光水枯,吃水要人挑马驮,走上十几里路。“乡亲们借水要记人情簿,村民结婚,经常用几挑水去做贺礼。”经历过那段岁月的村民李炳军补充说。
其实大亮山原本是有水的。老辈人讲,早年上山砍柴,沟里泉水叮咚,捧起来就能喝。后来树砍光了,水就跟着跑了,人也跟着遭了罪。从大亮山变成“大秃山”,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掐指算来也不过20年。李炳军说,那些年他常哭,因为憋屈——有山有林的地方,怎么就能缺水呢?
转机,从杨善洲退休后来到大亮山种树的那一天开始。
在施甸县档案馆,珍藏着一份杨善洲亲笔书写的入党申请书。馆长赵开月带记者走进面积不大的展览室,指着那份写于1952年的申请书说,文辞质朴,语句简单,但“为人民服务”5个字的承诺力透纸背。“正是信守这份承诺,才让大亮山的荒坡重新泛绿,让雷打树的水管里淌出村民盼望的清泉。”赵开月说。
1988年,61岁的杨善洲退休。大家以为他要开始享清福了,没想到他卷起铺盖,要为大亮山“办件事”。退休当月第三天,他领着调集的十几个人,用雇来的马驮着被褥、砍刀,钻进了大亮山。
二
大亮山深处藏着一条蜿蜒小道,只有两三步宽,全是石板铺出来的,两侧密密匝匝全是树。1988年杨善洲进山时,领着人披荆斩棘开了这条路,那些年,这是林场往外运物资的唯一通道。云南杨善洲干部学院教师聂汝玉领着记者边走边说,这条道被大家叫作“善洲小道”。
顺着“善洲小道”往前,穿过一片故事林,一座砖木结构的四合院立在眼前。推开厢房门,墙上挂着斗笠、蓑衣、水壶,桌上搁着收音机、手电筒、煤油灯,墙脚立着镰刀和砍刀。这是1992年林场建起的第一间像样的场部,杨善洲却一天都没住,让给了新来的技术员。而在那之前,他在油毛毡搭的棚子里一住就是9年半。
当年没有路。人们常会看到一位花甲老人,在大亮山一边挑着担,一边赶着马,在山里一走就是大半天。“大亮山海拔高,夏天闷,冬天冷,春秋季刮大风。”聂汝玉说,恶劣的自然条件让杨善洲患上了严重的支气管炎,人们经常在夜深人静时听到他一阵阵的咳嗽声。
比艰苦的自然条件更难的,是没有钱买树苗。每次回保山或施甸县城,杨善洲就提着口袋在街上捡别人扔掉的果核。回家清理干净,积少成多,再用马驮上山。这条新闻曾轰动保山,非议的声音不止一次传到他耳朵里。但杨善洲不在乎,他说:“捡果核不出成本,省一分是一分。我这么弯弯腰,林场就有苗育了。等果子成熟了,我就光彩了。”
跟着杨善洲一起上山植树的亲历者周波,如今在云南杨善洲干部学院继续讲述当年的故事。他告诉记者,杨善洲不光是种树。刚上山时,周边的芭蕉林村、雷打树村路不通、电不通、水不通,杨善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边种树,一边修路。路通了,山里的粮食蔬菜卖出去了,老百姓看病也方便了。接着通电、通水,水管架到了家家户户。
周波至今记得杨善洲常挂在嘴边的话:“山上多种树等于修水库,雨天它能吸,天旱它能吐。雷打树村村民到处找水,就是因为山上没有树,这叫山穷水尽,所以我们要多种树,有树才能留住水。”
三
20多年间,大亮山全部披上了绿装,森林覆盖率从不足17%攀升至97%。
山绿了,水来了,杨善洲却老了。
2009年4月,82岁的杨善洲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将5.6万余亩林场、1600多万棵树木的经营权无偿移交给国家。移交手续办完那天,他站在老场部门前,望着满山葱茏只说了一句话:“树是国家的,是老百姓的,我只是替大家种了几年。”
今天的善洲林场,经营管护面积已达6.7万余亩。每年秋天,周边村民进山采摘松果,每公斤松子能卖到60多元钱;林下的菌子、野菜、草药也成了百姓的财路。更大的变化在林下——林场与云南农业大学合作,发展了4000多亩中草药基地,黄精、西洋参等作物在林间扎根。林场涉及周边3个乡镇11个行政村78个村民小组2484户农户。
善洲林场场长姜琨说,林场还创新推出了“721”利益联结机制——企业负责经营占七成净利润,林场与林农以林地经营权入股占两成,村集体以水利设施入股占一成。“老书记的奉献,不是单纯吃苦花力气,而是愿意为周边群众去做事。”姜琨说,“原来条件那么差,他们能做成那样;现在条件好了,我们更得把工作抓好。”
晚年的杨善洲偶尔回大亮山看看,走不动了,就坐在老场部院子里远远望着那片林海。2010年10月10日,83岁的杨善洲去世,一部分骨灰安葬在大亮山的雪松下,永远守着他种下的那片绿色。消息传回雷打树村,许多村民哭了。
村干部带着乡亲们去送别,回来的路上,有人指着地里说:“看,今年的萝卜长得真大。”那是雷打树村第一次种出将近一米长、碗口粗的白萝卜。过去山秃水枯,地薄如纸,萝卜长不大,土豆像鸡蛋。如今水土养人了,地也肥了,种什么都旺。萝卜从地里拔出来,洗净了,白生生的,咬一口,脆甜,就像雷打树的日子,从苦到甜,从干到润。
曹鲲俊站在地头,望着远处大亮山层层叠叠的绿,轻声说:“老书记把林子捐给了国家,更把福气留给了我们。”
萝卜还在长,水还在流,林子还在往远处蔓延。
杨善洲走了,可他种下的一切,都在往下扎根,往上生长。
这本“民心账”,老百姓记着。
责编:曹思洋
审核:叶 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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