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山阴路69弄，这条窄窄的巷弄在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具有特殊的意义。 本报记者 卢立业 摄

　　上海市委党校副教授程曦敏深入解读入党誓词。 本报记者 孙明慧 摄

　　《上海区委通告枢字第二号——介绍同志入党及入党仪式问题》影印件。 本报记者 孙明慧 摄

　　本报记者 卢立业

　　行记

　　从上海石库门到江西榨油坊，我们一路寻访入党誓词的起点。

　　档案里，它是一则通告上的24个字，字字如铁——那是组织为严明纪律写下的铁规；老屋檐下，它是一方红布上的斑驳笔迹，句句滚烫——那是一名普通党员最郑重的承诺。

　　两种笔迹，相隔千里，却写着同一种忠诚。

　　誓词有源，初心可溯。

　　为什么是1925年的上海

　　上海市档案馆新馆内，“党从这里诞生——上海市珍贵红色档案联展”正在举办。近200件珍贵文献中，一件看似普通的档案影印件意义非凡——《上海区委通告枢字第二号——介绍同志入党及入党仪式问题》。

　　上海市委党校副教授程曦敏对这份入党誓词有深入研究。他告诉记者：“关于最早的入党誓词形成于何时，学术界一直没有统一说法。我在查阅《上海革命历史文件汇集》时发现了这份档案。经研究证实，它是现存党史文献里最早的入党誓词。”

　　为什么是1925年的上海？带着这个问题，记者找到了山阴路69弄。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掉90号的外墙上嵌着的一块铭牌——“中共江苏省委旧址”。这里，也是20世纪20年代中共上海区委所在地。1925年8月29日，“枢字第二号”通告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通告不长，却写下了中国共产党现存史料中最早的入党誓词：“严守秘密，牺牲个人，阶级斗争，实行革命，服从纪律，誓不背党。”

　　在这栋石库门里，当年的上海区委作出了一系列重要决策，其中就包括规范入党仪式、统一入党誓词。程曦敏说，1925年前后的上海，正处于大革命高潮与白色恐怖交织的复杂时期。五卅运动后，党员人数从不到300人激增至1080人。大量新党员涌入，质量参差不齐，甚至出现了脱党、退党乃至叛变的情况。对此，中共上海区委清醒地认识到，片面追求“党的扩大”而忽视质量“比较含有危险性”。程曦敏说：“所以需要加强党员的教育与训练工作。誓词和仪式是新党员的第一次党内教育与训练活动，能够使其迅速建立起党员意识，了解组织对党员的基本要求。这是确保党员质量的第一道关卡，也是最简单易行的方法。”于是，这24个字的入党誓词应运而生。

　　共产党人的底色

　　誓词虽短，字字千钧。程曦敏逐句解读：“严守秘密”——地下斗争年代，泄密意味着杀头；“牺牲个人”——随时准备付出生命代价；“阶级斗争”“实行革命”——明确党的性质和方向；“服从纪律”“誓不背党”——最终落脚在对党绝对忠诚上。“内容虽然简短，但逻辑非常完整，”程曦敏说，“每一句都是针对当时的实际问题来的。”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上海区委对入党仪式的要求同样具体。通告强调：仪式“必须极简单、极敏捷的（时间至多半小时或一刻钟）、极庄重的、极深刻的”举行，不允许拖沓，也不允许草率。这种务实、高效的作风，与24个字短促有力的誓词如出一辙。

　　程曦敏还提供了一组数据：中共一大前后，全国50多名党员，绝大多数受过良好教育，家境并不贫寒。“他们不是活不下去才革命的，”程曦敏说，“他们是在有多种选择的情况下，主动选择了一条随时可能掉脑袋的路。”1925年制定这份誓词时的上海区委干部，后来命运各异：有人牺牲，有人掉队，有人走到了最后。但那份24个字的誓词，像一个无形的契约，把他们永远记录在了那段历史里。

　　程曦敏特别提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20世纪二三十年代，党内一度将入党称为“入学”，党组织叫“大学”，团组织叫“中学”。这种充满书卷气的叫法，既是为了保密，也透露出早期共产党人的知识分子底色。“他们是真的在认真学习马克思主义，学完了就去干革命。”程曦敏说。

　　检视初心的标尺

　　在上海市档案馆展厅的出口处，记者遇到了几名前来参观的基层公务员。他们中有人专门拍下了那份通告的影印件。“没想到最早的誓词这么短。”一位三十出头的干部说。“‘牺牲个人’这几个字，现在读起来还是很重。”程曦敏说，这24个字，在当时是战斗的号角，在今天则是检视初心的标尺。

　　谈及开展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程曦敏认为：“有些干部政绩观出问题，搞‘形象工程’‘政绩工程’，根子在哪里？就在于把个人私利、局部利益放在了党的整体利益之上。而入党誓词从1925年开始就明确要求严守秘密、服从纪律、执行党的决议——这意味着，干部的政绩观必须服从于全党的战略大局。誓词里说‘实行革命’‘为共产主义奋斗’，共产主义是远大的，不是今天干完明天就见效的。所以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胸襟。”

　　程曦敏讲起了“中央文库”的故事。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党中央决定集中保管各地机密文件。从1930年到1949年，一批又一批守护者接力守护这些档案，20箱文件一页不少，其中就包括“上海区委通告枢字第二号”。“那些守护者一辈子默默无闻，不求名不求利，这就是‘功成不必在我’，”程曦敏说，“而‘功成必定有我’，就是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关乎党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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